吃了心仪的水果捞,秋池的午觉,睡得十分舒坦,一睁眼就到了上下午第二节课的时间。
真糟糕。
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了好一会儿,没见它倒退给自己补过的机会,秋池只好打开通讯录,寻找班主任请假一个下午。
哦不,晚自习也不去了。
假条发出,她身上的罪恶感顿时烟消云散,先斩后奏又如何,心安便好,其余的就让其余的考虑去吧。
做完正事后,秋池无事可做,便刷起手机,发现某人给她发了一堆骚扰短信。
叶屿:
14:10
“你怎么没来学校?”
“身体不舒服吗?现在在哪?”
14:50
“我要去训练了,水果捞放你桌上,冰块在我的保温杯里。”
“杯子是新的。”
15:00
“等下训了,我去找你。”
{可怜.jpg}
这人以前有那么闲吗?秋池依靠着床屏,一动不动凝着屏幕,刘海垂下也乏得去拨。
窗外湛蓝的天空遍布鱼鳞,娇蛮的阳光侥幸突围都还未尽兴,就会被云鳞再次遮挡,次数多了,阳光也恼了。
趁着云鳞间较大的空隙出现,烈阳冲离天空,在地上狂奔,误地闯入秋池的房间,在里边横冲直撞,撞进了床边展柜里。
展柜中的金杯银牌闪着耀光,更夺目的是顶层的一张照片,里边映着两个人,并肩站在领奖台上,共同捧着全国级锦标赛对练冠军的奖杯。
而此时,被阳光肆意环绕包裹的秋池,仍不为所动。
直到有新的信息弹出。
15:07
叶屿:
“阿池,我来了。”
来啥?她家吗?知道她在家吗?这到底要干嘛,她都没答应呢。思忖片刻,秋池想好了如何答复。
秋池:
“来干嘛,闲得发昏吗?我是教练就清退你了。”
“ 要训练就好好训练,你想偷懒也不要拿我当借口,败我名声。”
叶屿:
“好!”
{笑脸.jpg}
“你中午遇到了什么事吗?”
秋池:
“关你什么事,睡过头了,也要和你打报告吗?事多。”
叶屿:
“嗯嗯,这就好。”
“你愿意的话,什么都可以打报告的,我都会回应。”
……
不知怎的,秋池眼前的画面,兀的有些朦胧,难道她近视了?看样手机得少玩了。
快速眨动着眼睛,模糊的世界恢复了明亮,她最后回复一个“滚”字就把手机丢在一边。
躺回床,将小臂敷在眼眶上,感受着现在平稳的心跳,是这么的平常,无异。
话说,一天吃两份水果捞会胖吗?秋池想着。
不知不觉间她又酣睡过去。
骄纵的阳光,瞅见可以打扰的人睡去,逐渐失去嬉闹的兴趣。
慢慢退离这静谧的房间。
退离地面。
捣乱的阳光少了,出门的人就多了,这真是一种奇妙的平衡。
傍晚街道上的行人,不再像正午那般行色匆匆,人跟着人,慢悠悠走着,享受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光。
不过有人欢喜,也有人愁。秋池得趁着学校晚休的时间,去取天降的水果捞,过了这点,班主任出没的几率成几何倍增长。
生龙活虎的她要是碰见老班,那得尴尬死了。可人墙不会管你如何急切,依旧缓慢移动着,阻碍她前进的脚步。
有够郁闷的,要不是为了珍惜粮食她才懒得跑这一趟呢。
傍晚休息时段的校园,是学生一天中最具生机的时段。
午后第四堂课的下课铃打响后,同学们直接奔赴食堂的人较于中午,起码少了半数有余。
大抵少男们,都争着抢着为数不多的篮球场,回宿舍洗些衣物,而少女们之中,也不乏有羽毛球,排球等场地的争夺战,不过大都是回宿舍,但与男生目的不同,女生们要清洗的是,晚上洗后难干的长发。
若有人留在教室,十有**是遇到了喜欢的题目,要进食自带的食物,处理些少年心事。所幸的事,秋池赶到班级门口时,探头确认了她班并没有这样的人,昨天和明天就不确定了。
得到上学豁免权的她,可不想成为货带带。
回到座位,看见桌上的天降礼物,秋池呆住了——
她的桌上正正摆着,两个大号一次性打包盒,一个盛满了各式她爱吃的水果,而另一个盛有酸奶的盒子,居然也是满的!
在叶屿眼里,她难道是大胃王吗?是想用这些吃死她吧。秋池暗暗吐槽,手上打开叶屿的保温杯,要加几块冰块,惊觉没有它的位置了。
吃掉几块水果后,这才腾出放冰块的位置。
完成了组装,秋池从桌桶里拿出垃圾袋,打包好水果捞,准备开溜,抬头却发现原先空无一人的教室,趁她不备,凭空多出了一人。
“咦?秋池你不好好休息,来学校做什么?”
讲台上,班主任背着跨包,一手拿着手机,疑惑地看向鬼鬼祟祟的秋池。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被突然的询问,秋池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给出回学校拿重要物品模棱两可的借口。
班主任听了,点了点头,全然没注意秋池装出的虚弱状,毕竟她还着急去接小孩放学。刚才她都已经出了学校,结果想掏兜打电话时,才发现手机被遗忘在了讲桌上。
“这样啊,拿到东西了吗?”班主任问。
“拿到了。”秋池边说,边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那就好,老师走了,你也快些回去,注意好好休息。”
得到肯定的答复,班主任随口叮嘱秋池几句后,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老班远去的背影,秋池松了口气,虽然只是正常的师生交流,但还是有着身份压制,让她不明的紧张,感觉不论做什么都会心慌。
不过,要是让她知道班主任会忘记带手机的话,肯定会调侃老班是个老冒失鬼的。
离开学校,外头街道有川流不息的车辆,结伴而行的男女老少,张罗出摊的夜市小贩,然而温馨的烟火对独行的人并不友好,秋池可不想捎着他人的笑语到家,为此她脚步一滞,掉转方向,不惜绕行回家。
宁海这座城市之所以叫宁海市,如其名,只因它背靠宁海。
而秋池的家就落座于临海最贵的住宅区,能住上海边别野,得多亏了她那忙于“飞刀”的医者母亲,和不知道做什么工作,未曾谋面但会寄回家很多钱的父亲。
说真的,要不是她在家,时长待收到父亲寄来表达思念的书信,虽然大部分只会提到母亲,她都以为自己是单亲家庭了。
父母埋头努力着,注定会少了些亲情关怀,可秋池并没有缺爱的感觉。
现在她所感到的落寞,大多是缺了自己渴望奋斗的事业,退回那空落落的家,退到了那,吞噬掉她先前苦寻的长明灯,黑漆漆的夜路里。
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自己。
行走在沙滩边的小道上,腥咸的晚风吹过树杈,引得枝叶沙沙作响,秋池路过一个面朝大海的木椅,犹豫一瞬还是坐了下去,在这解决水果捞或许比在家要好一些。
眺望着,远处即将坠落海平面的夕阳,若是有人,亦或海鸥,乃是蝉虫愿意停靠在她的身旁,该有多好,赏着日落月生,共享着甜腻的喜爱。
正当秋池考虑以后要养什么宠物时,兜里的手机传出了消息的提示音,她将手机拿出,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荧幕上。
18:10
叶屿:
“阿池,你去哪了?”
“没出事吧。”
“我找不到你。”
原来到点下训了,挺好。
秋池:
“这么盼着我出事吗?一直问。”
“如你所愿,我现在就要投海自尽了。”
‘勿扰’这两字秋池打出后,又立即删去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她莫名的害怕了。
18:12
叶屿:
“嗯呢,等我。”
“一定会把你捞上来的。”
呵,等她。
等等到的时候,估计自己都找到屈原了。
熄灭屏幕,秋池仰头,凝望漫天红霞,一动不动。
难看。
18:20
秋池:
{发送位置。}
她吃不完水果捞,只想找个帮手帮忙消灭,仅此而已。
依靠椅背,秋池再次仰头,发现无边的火烧云也同样映照着她,明媚而又寂寥,如同一株瓶中的玫瑰,缺乏养分,却仍旧舒张。
*
“阿池,我可以坐着里吗?“来人问。
“想做就做。”闭目养神的秋池睁开眼,十分钟漫长的等待终于熬过了。
斜睨了眼来人,绑着瀑布半扎马尾,穿的居然不是今早蓝色系常服,也不是训练服装。
是她曾说过适合来人穿的墨黑色长裙,整个人的锐气少了不少,多了些温婉味。
得到同意,来人挨着她坐下,身上似是沐浴香的气息,冲淡了海洋的味道,叶屿刚想寒暄几句,就被秋池递来的水果捞给噎住了话。
“……谢谢。”秋池顿了顿,才继续道,
“我吃不完,拜托了。“
“好。”看着旧人扭捏的样子,纵使面如磐岩的叶屿,也不禁动容,莞笑,接过分好的水果捞,和对半折断的签子。
浅滩上,天空下,一拳之隔,两人并排坐着,共同享用着寥寂与甜腻。
“我两周后有个比赛。”
“嗯。”
“你回来看我吗?”
“不会。”
“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
“哦。”
“那……阿池,你可以陪我逛逛吗?”
“……可以。”
悄然间,夕阳坠入海面,西天艳红的霞光已燃烧殆尽,一片宁静落在海边晚市,晚风的吹拂也迟缓起来。
“天黑了,要注意安全,所有人都不可以入海了!”
沙滩上,安全员叫喊,驱赶声在岸边传荡。
两人并行着,回到秋池的家门前,分别之际,她还是接过了叶屿比赛的门票,
“别抱有期待,我不一定会去的。”
“嗯!”
目送秋池进门,叶屿也该回家了,毕竟明早还要上课,可不兴熬夜,扭头转向隔壁的别野。
*
经过一周的磨合,秋池俩人已经大致融入三班这个大家庭里。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如常的早晨,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让秋池止住了前进的脚步,他迟到了,关键老班还蹲在窗口检查——
有没有偷懒的幸运儿。
而秋池是好孩子,不会对老师撒谎说是去上厕所了。
事已至此,那她只好去食堂吃早餐了,等下了早读,可抢不过这些苏醒的猎豹。
享用过包场的早餐,她就该回教室补觉了,要不然上课时睡着,那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一走进教室,触目皆是晕倒的国家未来,令人唏嘘。
不对,还有清醒的,是秋池的同桌和前桌彩夏,她们们在聊天。
好像聊的还很开心,叶屿的丹凤眼都眯成了月牙,秋池快步走去,落座,轻哼出声,
“我要睡觉了,你们安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