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的食物香气，暂时驱散了因旧笔记本而弥漫的沉重。周昭野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细白的龙须面，每碗面上都卧着一个完美的溏心蛋，蛋黄将凝未凝，像裹着一层蜜色的琥珀。
“喏，你的，少油少盐，严格按照某位艺术家挑剔的口味。”他将其中一碗推到随安之面前，自己则端着另一碗，又很自然地盘腿坐回了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随安之接过碗，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面条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微微发热，不仅仅是因为饥饿，更因为这种久违的、被人细致照顾的感觉。她低头尝了一口面，汤头清爽，面条软硬适中，溏心蛋的火候更是无可挑剔。
“怎么样？”周昭野嘴里还含着面条，就含糊不清地问，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个等待表扬的大男孩。
“很好吃。”她真心实意地称赞，顿了顿，又忍不住轻声补充，“比小时候……你第一次给我煮的那碗糊掉的面，进步太多了。”
周昭野呛了一下，耳根微红，有些恼羞成怒地瞪她：“陈年旧账能不能别翻了？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能给你把面煮熟就不错了！”
想起那个暑假，父母出差，外婆身体不适，家里只有她和临时被托付过来的周昭野。两个半大孩子对着厨房手足无措，最后他逞强煮面，结果煮成了一锅面糊，她还因为饿极了吃了一大碗，最后两人一起闹肚子……那段狼狈又有点好笑的回忆冲淡了之前的伤感，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是是是，周大厨天赋异禀，进步神速。”随安之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哼了一声，埋头专心吃面。
吃完面，周昭野主动收拾了碗筷，动作利落。随安之想去帮忙，却被他按回沙发：“伤员就好好休息，这种粗活交给专业人士。”他指的是她之前不小心被花枝划伤的手指，其实早已愈合。
他很快从厨房出来，却没有立刻回他的实验室，而是又抱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
“不打扰你吧？”他抬头问她，语气却很理所当然，显然没打算真的征求她同意，“我这边跑个数据模拟，需要点时间，一个人在实验室对着墙壁太无聊了。”
随安之摇摇头，拿起自己的花艺设计图继续修改。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他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默契的氛围。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用“观测样本”之类的调侃来定义此刻的共处，只是很自然地待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到安心。随安之偶尔抬头，能看到他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微蹙的眉头，以及解决一个小问题后，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孩子气的得意。
这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她内心因回忆而泛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