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城市，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安静而凝重。那个锁着的柜子已经被打开，林晚的几本旧笔记本和一些零散物品整齐地放在书桌上，像一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周昭野拿起那本最关键的黑皮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珍视。他翻到写有铅笔字的那一页，将其推向随安之。
「3.17-CF-检修？-注意」
那行字迹略显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提醒。
“我查过，”周昭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3.17’是日期，母亲出事前三天。‘CF’是她常用的一款香水的代号缩写，全称是‘Chasing Fireflies’（追萤火虫）。”
随安之的心猛地一沉。追萤火虫……那是林晚最喜欢的味道，也是她记忆中干妈身上常有的，带着点草木和微甜气息的温暖香气。
“这款香水是她自己调制的，很小众，几乎没人知道这个代号。”周昭野继续道，眼神锐利起来，“问题在于，‘检修’和‘注意’。她从不自己开车去检修，家里的车都有固定的司机和保养流程。而且，她为什么要特别记下关于香水‘检修’的事情？”
随安之看着那行字，童年时关于林晚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会在她怕黑时搂着她，告诉她“安安心里住着个小太阳”的干妈……她的离世，从来就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昭野，”她轻声说，手指点在那个“CF”上，“有没有可能，‘CF’指的不是香水本身？或者，不完全是？”
周昭野抬眼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干妈她……很喜欢用一些只有她自己才懂的代号。我记得小时候，她管你外公叫‘老榕树’，管我妈妈叫‘栀子花’。”随安之努力回忆着，“‘CF’会不会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地方的代称？而‘检修’，也许是一次会面，或者一个需要检查的环节？”
这个角度是周昭野之前未曾深入想过的。他习惯于科学的、直接的逻辑链条，而随安之提供了另一种更感性的、基于对林晚本人了解的可能性。
他沉吟片刻，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当年车祸的电子档案——这是他动用了一些关系才弄到的副本。现场照片、勘验报告、车辆检测结果……一切看起来都指向一场单纯的、因雨天路滑和刹车片过度磨损导致的意外。
“看这里，”周昭野将平板转向随安之，放大车辆检测报告的某一页，“报告显示，出事前一周，这辆车刚刚进行过例行保养，刹车系统一切正常。但事故鉴定时，刹车片却出现了异常磨损。”
随安之凑近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周昭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记忆中母亲身上那追萤火虫的冷冽温暖不同，是一种更柔和的馨香，却同样让他心神微定。
“保养记录和事故鉴定结果对不上。”随安之立刻抓住了关键，“负责保养的人，或者能接触到保养后车辆的人……”
“都有嫌疑。”周昭野接上她的话，眼神冷冽如冰。“而且，母亲特意记下这个，说明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需要查当时负责车辆保养的具体人员，以及母亲在3.17前后几天的确切行程。”
线索依旧模糊，但方向似乎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猜测，而是有了可以追查的具体切入点——那个代号“CF”的真实含义，以及车辆保养环节可能出现的漏洞。
随安之看着周昭野紧蹙的眉头，知道他正沉浸在分析和推理中，也正承受着揭开母亲离世真相带来的沉重压力。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桌面、微微蜷起的手背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周昭野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
他反手，将她的手完全握在掌心，力道有些紧，仿佛在汲取力量。他没有看她，依旧盯着平板屏幕上的报告，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还好，”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哑，“这次有你。”
随安之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还好这次调查母亲真相的路上，有她并肩，不像当年他母亲离世、她提出分手时那样，他只能独自一人承受。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同样的力度回握着他的手。
台灯的光晕将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桌面的笔记本上，仿佛覆盖了那段尘封的、充满疑云的往事。真相依旧隐匿在迷雾之后，但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追寻光明的路上，他们本身就是彼此的光源。而交握的双手，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传递力量——那是无需言说的联盟，是废墟之上，悄然生长的第一缕坚韧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