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的几天，公寓里的气氛像是被拉满的弓弦，紧张而暧昧。周昭野似乎更忙了，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但随安之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与以往不同，多了些深沉难辨的东西。而她自己，也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车上那个短暂却灼人的吻，和庆功宴上他紧握她手时的力度。
这天晚上，随安之因为修改一份合作方案忙到很晚。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实验室的门缝下却透出亮光，显示周昭野还在里面。
她放下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实验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他略显疲惫的声音。
随安之推开门，实验室里充斥着各种仪器运转的低鸣和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周昭野正背对着她，站在一台光谱仪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他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但微低的头和撑在操作台上的手，透露出他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没休息？”随安之轻声问，走到他身边不远处停下，保持着一点距离。实验室的灯光很亮，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照出了他眼下的淡淡青黑。
“嗯，最后一个数据跑完就睡。”周昭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声音有些沙哑。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秦屿后来联系你了吗？”
随安之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老实回答：“发了条信息，说约时间聊合作，我还没回。”
周昭野操作仪器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语气听不出情绪：“哦。”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空气仿佛凝滞了，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寂静中发酵。
终于，周昭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关掉了正在运行的仪器，屏幕暗了下去，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她，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放在操作台上。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不再加以掩饰。实验室顶灯的光线落在他眼中，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令人心悸的波纹。
“随安之，”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郑重，“我们谈谈。”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实验室的空间本就不大，这一步，几乎让他们的衣角相碰。随安之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洁净试剂和他本身清冽气息的味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
“谈什么？”她强迫自己镇定，迎上他的目光，但声音里泄露了一丝微弱的颤抖。
周昭野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在仔细辨认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谈秦屿，谈苏晴，谈所有让你心里犯嘀咕的人和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几乎一字一顿，“但最重要的是，谈你和我。”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随安之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我受不了。”周昭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是痛苦的坦诚，“我受不了别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你，受不了你对着别人笑，哪怕只是礼貌的。看到秦屿靠近你，听到他叫你‘安之’，我……”他哽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焦躁，最终化作一声短促的呼气，“我恨不得立刻让他消失。”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但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又隐忍地握成了拳，垂落在身侧。这个克制的小动作，比他直接碰触更让随安之心弦震颤。
“我知道这很幼稚，很不讲道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却依旧执拗地看着她，“我也试过保持距离，用‘顾问’的身份把自己藏起来。但是我做不到，安安。”
他再次叫了那个亲昵的称呼，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温柔和脆弱：“四年了，我以为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可是重新见到你，我才发现，什么都没变。我还是会因为你一个眼神就方寸大乱，还是会忍不住想把你护在身后，还是……该死的在乎你的一切。”
这番近乎剖白的话语，像一阵狂风，吹散了两人之间所有模糊的迷雾和刻意的屏障。随安之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挣扎、以及那四年分离留下的痕迹，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
周昭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张的唇，最后那点理智的弦似乎也绷到了极限。他再次向前一步，这一次，两人之间几乎再无缝隙。他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温热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所以，随安之，”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呼吸交融，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再让我只是看着了。也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
他的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颧骨，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祈求。实验室冰冷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每一个分子都在躁动不安。
随安之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怔忪又动容的模样。所有过往的自卑、顾虑、小心翼翼，在这一刻汹涌的真诚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没有回答“好”或“不好”。
她只是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用一个生涩却坚定的吻，回应了他所有的告白。
这个吻，不再像车上那次带着试探和冲动的意外。它发生在充斥着理性与数据的实验室里，却比任何地方都更真切地印证了情感的不可控与炽烈。
周昭野在她吻上来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住，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动作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某种失而复得的珍重，激烈却又在极力控制着力度，生怕弄疼了她。
实验室的仪器沉默地环绕着他们，屏幕上或许还残留着未分析完的数据，但此刻，这里只容得下两个重新找到彼此的灵魂，在寂静的深夜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心意。
隔阂的冰层，在这一吻中，彻底碎裂、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