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暖融融的，却压不住林野心里的慌。
她刚靠在床头眯了没十分钟，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护士站的广播声，紧接着就是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还有护士们互相提醒的说话声：“到点例行查房了，先把VIP区的体温血压都测了，3床的林野记得再问一下伤口情况，沈主任特意交代过的。”
林野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怕针头，怕消毒水，更怕这些陌生的护士围着她问东问西。前两次护士来查房，盯着她愈合快得离谱的伤口，眼神里全是疑惑，问了她好几句“以前是不是伤口也长这么快”，吓得她全程攥着拳，差点当场露了马脚。
更何况，昨天检验科又打电话来追问血样的事，保不齐今天护士来，就会带着采血针，要给她重新抽血复查。
一想到冰凉的针头扎进血管的感觉，林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行，不能被她们堵在病房里。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病房，衣柜太小躲不进去，床底太矮，卫生间护士肯定会敲门检查。情急之下，她脑子里只剩下之前用过的壁虎特性。
反正之前也爬过墙，这次躲到天花板上去，护士进来扫一眼床是空的，顶多以为她去做检查了，总不能抬头盯着天花板看吧？
林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挪下床，左腿的石膏有点沉，却不影响她的动作。她闭了闭眼，催动了壁虎的攀爬特性，指尖和脚尖瞬间冒出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吸盘，顺着光滑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不过几秒，她就爬到了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处，特意选了输液架和顶灯之间的视觉死角，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心里还在庆幸：还好，没被人发现。
可她忘了，这VIP病房的天花板贴的是轻薄的无纺墙纸，不是坚硬的水泥墙面。她的爪尖为了抓得更稳，下意识地收了一点，尖锐的尖端直接勾进了墙纸里，严丝合缝，卡得死死的。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她试着轻轻动了动指尖，结果墙纸跟着她的动作扯了起来，发出极轻微的“嘶啦”声。要是再用力，整块墙纸都得被她撕下来，到时候动静一大，护士直接就听见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就这么僵在了天花板上，整个人呈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挂着，石膏腿还垂在半空，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屏住呼吸，祈祷护士赶紧查完房走掉。
走廊里的推车声越来越近，又慢慢走远了。护士们似乎是去了隔壁病房，没进来。林野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病房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护士推推车的动静，是用门卡开门的声音。
林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眼睛闭紧了——只要我装死，就没人能看见我。
推门进来的人是沈清和。
她刚查完房，手里拿着林野最新的复查报告，还顺路带了温热的早餐，想着趁上午没手术，过来看看林野的伤口恢复情况。
推开门，病床上空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
沈清和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以为林野是偷偷跑出去了，刚想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天花板上的“异物”。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野闭着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惊慌失措、生无可恋，还有能把人淹死的社死尴尬。她就那么挂在天花板的夹角里，指尖勾着墙纸，石膏腿垂在半空，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野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彻底社死了。上次半夜爬墙被撞见就算了，这次大白天挂在天花板上装死，还被抓了个正着，她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光了。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恨不得当场把墙纸抠穿，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而门口的沈清和，先是愣了足足两秒，随即就看见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嘴角拼命地往下压，明显是在憋笑，憋得耳根都有点红了。
她把手里的早餐和报告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没说话，转身去了阳台，搬了一把实木的高脚凳过来，稳稳地放在了林野挂着的位置下方。
然后她踩着凳子站了上去，刚好和挂在天花板上的林野视线齐平。
沈清和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球的人，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故意压低了声音，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全是调侃：“林野同学，需要我帮你叫消防吗？还是你打算在天花板上挂到出院？”
这句话一出来，林野的脸更红了，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舌头都打了结：“我、我不是……我就是……”
越解释越乱，到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闭紧了嘴，垂着眼睛不敢看沈清和，一副“你要杀要剐随便吧”的样子，只有微微发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窘迫。
沈清和看着她这副社死到自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野的耳朵里，让她恨不得当场开启变色龙隐身功能，直接消失在这个房间里。
“别憋着劲了。”沈清和笑着伸出手，语气放软了些，却还是带着点调侃，“指尖慢慢松，别把墙纸全撕了，我扶着你下来。放心，摔不着。”
林野犹豫了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松开勾着墙纸的爪尖。结果刚松开一点，剩下的墙纸又被扯得嘶啦响，她吓得瞬间僵住，不敢动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清和，眼里全是无措。
沈清和见状，往前凑了凑，一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声音放得更稳：“没事，我扶着你呢，慢慢下来，不怕。”
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稳稳地托着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林野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一点，借着她的力道，一点点顺着墙往下滑，终于脚踏实地，站在了地上。
双脚沾地的那一刻，林野第一时间就缩回了手，把脸埋进了手心，背对着沈清和，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太丢人了。
她在外人面前是能单枪匹马掀翻追捕车队的疯批，结果在沈清和面前，不是爬墙被抓，就是挂在天花板上社死，脸都丢尽了。
沈清和从凳子上下来，看着她鸵鸟一样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好了，不笑你了。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爬到天花板上去了？”
林野闷在掌心里，声音嗡嗡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窘迫：“她们说要查房……我怕她们要给我抽血，也怕她们问东问西……”
沈清和闻言，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哭笑不得。她早就跟护士站交代过，没有她的允许，不许给林野做任何有创操作，没想到还是把这孩子吓成这样，都逼得爬天花板了。
“傻不傻。”她揉了揉林野的头发，语气认真，“我早就跟她们打过招呼了，不会随便给你抽血，也不会乱问你问题。下次再怕，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挡着，不用爬天花板。”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眼底带着点后怕：“万一摔下来怎么办？你这条腿还打着石膏，再摔一次，想不想好了？还有那墙纸，勾住了不敢动，就打算在上面挂一上午？”
林野终于放下手，抬眼看了看她，眼眶还有点红，嘴硬道：“我本来能下来的，就是……就是墙纸不结实。”
“哦？”沈清和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原来是墙纸的错，不是我们林野同学躲查房爬天花板的错？”
林野被她调侃得脸又红了，赶紧转过头去，假装去看床头柜上的早餐，闷声说：“不说这个了……你买的什么？”
沈清和看着她慌乱转移话题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继续逗她，走过去把早餐盒打开：“给你带了粥和小笼包，温的，正好能吃。”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林野低头喝着粥，耳朵还是红红的，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沈清和，一撞见她的目光，就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
她心里偷偷嘀咕：以后再也不用壁虎的能力了，太社死了。
而旁边的沈清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拿起手机，给护士站发了条消息：“3床林野的日常查房，我亲自来就好，不用特意过去了。”
发完消息，她看着还在埋头喝粥的人，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