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山间的晨雾裹着寒意渗进安全屋的墙缝,沈清和在卫生间门口坐了整整一夜。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早就冻得发僵,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可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生怕错过里面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
一夜死寂。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最坏的结局,想林野会不会已经从窄小的窗户翻走了,想她开门之后会不会只剩冰冷的告别,想她这辈子是不是真的要彻底失去林野了。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罪孽,和怕被抛弃的极致恐惧缠在一起,把她困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就在晨光勉强穿透窗户的那一刻,卫生间的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锁开了。
沈清和猛地抬头,浑身的血液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拉开,林野站在门口。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尾肿得厉害,一看就是熬了整夜、哭了许久的样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疲惫,连平日里总爱悄悄晃的发梢都蔫蔫地垂着。可她看见蹲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的沈清和,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恨意,只有哑得不成样子的一句:“你吃饭了吗?”
沈清和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野慢慢走过去,哪怕掌心昨晚掐出的伤口还没结痂,一动就扯着疼,也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浑身僵硬的沈清和轻轻抱进了怀里。她的怀抱还是暖的,和无数个沈清和安抚失控的她的夜晚一样,带着能让人瞬间安心的软和气息。
“我在里面想了一夜。”林野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轻轻落在沈清和的耳边,“想了惨死的族人,想了实验室里不见天日的日日夜夜,也想了雨夜急诊室里你给我暖手的样子,想了我失控的时候你抱着我不肯松手的样子,想了你为了我,放弃前程、敢和全世界为敌的样子。”
她收紧胳膊,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沈清和的发顶,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恨的是周明远,是当年害死我族人、做下那些恶事的人,不是你。错的从来都不是你,你不用替你父亲背罪,更不用想着赎罪。”
“沈清和,我这辈子,唯一的家,就是你身边。就算隔着血海深仇,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她微微退开一点,抬手擦去沈清和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刚刚暗下去的光,此刻重新燃了起来,带着要和全世界对抗的狠劲,也只对着她的温柔,“我们一起,让所有有罪的人,都付出该付的代价,告慰所有被害死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清和绷了几天几夜的弦,彻底断了。
她猛地反手死死抱住林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哭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做好了被恨、被杀、被抛弃的所有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她父亲伤害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反而给了她唯一的救赎。
那些让她自我厌恶到极致的罪孽,那些让她觉得跨不过去的血海深仇,在林野的拥抱里,终于没了能把她碾碎的力气。
窗外的晨光越升越高,驱散了安全屋里一夜的寒意。血海深仇横在她们面前,可仇恨终究没能把她们分开。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痛苦与罪孽,最终都化作了并肩而立的底气。她们在满目疮痍的真相里,彻底交付了彼此的后背,从此往后,她们是爱人,是战友,是彼此在这世间唯一的归宿。这份被血与火淬炼过的羁绊,比任何时候都要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