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的光在逼仄的安全屋里亮着,两人肩挨着肩,顺着加密实验记录的脉络往下深挖。沈清和的指尖从一开始就带着抖,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微末的侥幸,想从残存的文件里,找到哪怕一点父亲被胁迫的、身不由己的实证,可越往下翻,那点侥幸就被碾得越碎。
最先跳出来的,是标注着“绝密·异种族群研究”的顶层文件。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野从来不是被基因改造的普通人,而是天生的异种。她的族群世代隐匿在西南边境的深山里,血脉里藏着能与万物共生的特殊基因,生来就能自由切换世间所有生物的特性,是周明远与沈敬言穷尽半生都想破解的“基因宝藏”。
文件里附带着当年的村寨照片、族群习性记录,再往下,就是那场惨绝人寰的血洗行动完整报告。二十多年前,是沈敬言先发现了这个隐匿的族群,是他和周明远联手制定了围剿计划,为了独占这份独一无二的异种基因,他们带人血洗了整个与世无争的村寨,老弱妇孺无一幸免。最后,他们从血泊里,掳走了刚出生不过三天、尚在襁褓里的林野——整个族群唯一的幸存者。
后面十几年的实验,从来不是“改造”,而是掠夺。他们困着她,折磨她,一遍遍剖开她的身体提取基因样本,逼着她激发能力,只为了复制她天生的血脉力量。她那些改不掉的水獭习性,不是实验的副作用,是她刻在基因里的、与万物共生的本能,是她早已被屠戮殆尽的族群,留给她唯一的印记。
真相彻底揭开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呼啸的山风都像是停了,只有平板散热风扇微弱的嗡鸣,衬得这死寂愈发窒息。
林野的指尖停在屏幕上那张泛黄的村寨合影上,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她从小就活在实验室的白墙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自己是个编号0714的实验体,是个怪物。她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里疑惑,为什么只有她不一样,为什么她生来就要受这些苦。现在她知道了答案,可答案的背后,是整个族群的亡魂,是她连模样都记不住的亲人,倒在了她最信任的人的父亲手里。
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空得像被掏空了,连平日里总带着软意的嘴角,都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身边的沈清和,抖得比她更厉害。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连坐着的力气都没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从指尖凉到了心脏最深处。之前她还能抱着愧疚,想着用一辈子去赎罪,去弥补父亲给林野造成的伤害。可现在她才明白,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父亲,毁的不是林野一个人的人生,是林野的整个族群,是上百条无辜的性命,是林野生来就该拥有的、安稳自由的一生。这笔血海深仇,重得她用命都还不清。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甚至不敢侧头去看林野的脸,只能死死盯着屏幕上父亲的签名,任由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罪孽感,把她整个人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