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的安全屋藏在荒僻山坳里，连日奔逃耗光了仅剩的物资，周遭林野里能寻到的野果少得可怜。沈清和靠在门口的石块上，指尖还凝着前一场厮杀留下的血锈味，眉峰间的沉郁压了数日，连话都少了许多。
林野蹲在她旁边，悄悄晃了晃藏在身后的、毛茸茸的水獭尾尖。她那点异能平日里没多大用处，无非是水性好、捕鱼快，更多时候只显露出些改不掉的习性——比如总爱把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洗得干干净净，比如一开心就忍不住晃尾巴。她盯着沈清和苍白的侧脸看了半晌，悄摸摸揣了把匕首就溜了，临走只含糊丢下一句“我去附近转转”。
沈清和没拦她，只顺着她跑走的方向望了眼，知道她是奔着不远处的河去了。河水清冽却不深，她索性走到岸边的老树下等着，原以为顶多十几分钟就能见人回来，谁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
远远的，她先看见林野蹲在浅滩的石头上，半个身子浸在微凉的河水里，正跟手里的东西较着劲。等走近了些才看清，小姑娘一手攥着条肥硕的河鱼，另一只手举着块圆润的鹅卵石，正一下一下认认真真敲着鱼脑袋。敲两下，就把鱼按进水里仔仔细细搓洗一遍，捞起来看两眼不满意，又按回水里重洗，来来回回折腾个不停，那鱼鳞片都被搓掉了大半，鱼身洗得发亮，她还蹲在那儿，跟这条鱼死磕。
连沈清和走到身后了，她都没察觉。
直到又一次把鱼从水里捞出来，林野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岸边的沈清和，她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整条河的星光，也顾不上手里的鱼还在滴水，踩着水就哒哒哒往岸上跑，湿透的裤腿往下淌着水也毫不在意，献宝似的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鱼捧到沈清和面前，声音脆生生的，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清和！我抓的！特别干净！给你做烤鱼！”
她额前的碎发被河水打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傻乎乎的欢喜。沈清和看着她冻得微红的指尖，又看了眼那条快被洗秃噜皮的鱼，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声，伸手把鱼接了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低声道：“辛苦了。”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追杀、仇恨、走投无路的惶惑与阴霾，就在这声带着笑意的话里，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夜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烤鱼的香气裹着暖意，漫了小小的安全屋一屋。沈清和低头吃着鱼，鱼肉外焦里嫩，半点腥味都无，是林野守在火边，翻来覆去烤了许久的。
林野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半条鱼，却没怎么动。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人，看她眉眼舒展的样子，看她咬下鱼肉时微微动的嘴角，篝火暖融融的光落在沈清和脸上，软了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林野悄悄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许愿。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要是没有没完没了的追杀，没有压在两个人身上的血海深仇，不用每天醒过来就盘算着往哪里逃，不用时时刻刻握着刀，防备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危险。
要是能就这么守着她，找个临着河的小房子，每天给她抓鱼，给她洗得干干净净的，烤得香香的，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好了。
她抬起头，又露出那副傻乎乎的笑，把烤得最嫩的一块鱼肉挑下来，递到了沈清和碗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奢望，那些藏在搞笑憨态背后的、卑微又滚烫的祈愿，都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跳动的篝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