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旭和周羡回到班时，早自习已经过了大半，讲台上奋力书写板书的小老太太被打断，不满的偏头看瞥了一眼。
“这都几点了才来?快点回位坐着去。”
白旭抿了抿唇，快走几步回到了自己座位。
刚坐下，身前的李浩林就靠了过来，“没事吧，你的手?”
“没事，”白旭语气平淡。
“那就行，我下周一给你带个新的……”
“李浩林，来起立，我刚刚说的公式是什么?”
台上的人烫了一头卷发紧凑的排布在脑后，一副黑框眼镜带的并不规矩，一条镜腿挂在耳朵上，一条卡在脸侧，不摘也不戴好，就任由它悬挂在下巴处。
“封老太怎么总叫我啊?”李浩林小声嘟囔了一句，被迫站起身。
“封老太”原名封妍，教物理，这个外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开始流传，几乎全年级都这么称呼她。一是姓封，二是年龄，最主要的还是她喜怒无常的脾气。
李浩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俩人硬生生耗到了下课铃打响，台上的老太太听着铃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学习也不是给我学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人生是你们的人生，我这一辈子都快过完喽，你们还早着呢。”
说着便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教室，只留给学生们一个背影。
封妍的话似乎对十一班学生没起到什么本质性作用，下课后班里变得异常热闹，几人扎堆凑到一起。白旭打算去找别人借一下早自习的物理笔记，没等起身，十一班的班长宋语乔就已经到了他身侧。
“早自习讲的物理笔记”对方递过来一张活页纸，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几个公式，偶尔插进几张手绘图解，字写的算不上出众，但却很工整。
“谢谢，”白旭双手接过，刚打算进一步询问关于物理课上的东西，隐约感觉后背被人用笔戳了戳。
白旭回头，先是看向一侧转着笔的周羡，再抬头，正对上班主任的视线。
李老师此刻正站在周羡身后，视线扫过两人，良久后道，“物理课逃课去哪了?”
语气没有责怪，也不像是生了气在质问，而更像是平常的聊天。
李老师除了上课偶尔严肃了些，平常和同学相处还是很温和的。
“老师他手受伤了，”李浩林从一旁凑上来。
“问他又没问你，”李老师侧头看去，“还有你，上课又不听课?”
李浩林闭了嘴，悄悄退后，凑到了白旭耳边，“这一看就是老太太跟李红告状了。”
“窃窃私语什么呢?”李老师皱眉打量了一遍三人，叮嘱了几句临走前指了指周羡，“今天下午有检查的来，找你同桌，让他把校服外套借你穿穿。”
说罢也不管身后两人同不同意，转头回到了办公室，留下白旭和周羡两人站在原地。
周羡穿了一身黑色短袖，在一群白蓝色校服里尤为明显。
白旭指尖摩擦着校服长袖的袖口，他有些拿不准周羡一定会接自己递过去的校服。
周羡此刻正眯着眼，视线停留在他的校服上，像是在思考。
白旭抿了抿唇，刚打算开口让他不想穿也别勉强，就听见对面的人淡淡的飘来一句。
“如果不想借，我可以找别人。”
白旭瞥了身前人一眼，还找别人借，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周羡和除了他，李浩林之外的同性说过几句话。
他伸手将衣服脱下，动作利落，随后将校服卷成一团递给了周羡，末了补充了一句，“没有不想借。”
这么干脆?周羡挑了挑眉，顺手接下，看白旭刚刚看自己的眼神，还以为对方不想把校服交给自己。
“谢了。”周羡扬了扬手里的校服，套在了身上。
外套上还残有它上一任拥有者的余温，一瞬间，周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清香包围，这味道不浓烈，但却清新。
这香味很熟悉，但一时又叫不出名字。周羡蹙眉，视线扫过白旭的手。
他校服上的味道，和早上抹得护手霜很像……
周羡摸了摸鼻子，垂着头视线游离看向别处，迟疑开口“那个…，早上的那个护手霜…”
白旭没理解对方的意思，疑惑抬头，“什么?”
“护手霜是什么味道的?”周羡抿了抿唇道。
白旭愣了愣，护手霜的味道?他哪知道?早上许诺挤在他手上时，手指正好把标签遮住。
“护手霜是许诺的，”白旭解释道。
“哦…”周羡漠然的点了点头，转身没说什么。
看周羡面对的方向，白旭以为对的要去问许诺。突然想起早上许诺的嗓子，现在说话恐怕不太合适。
他几步走上前插进了周羡和许诺桌子之间的过道。
周羡转身刚打算放弃这个话题，余光看见白旭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窜了过来站在自己身前。周羡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人。
白旭在许诺的桌子上看了一圈，最终在一个白色的收纳盒上看见了早上那瓶护手霜，视线扫过标签。
“柑橘的。”
周羡右眉轻挑，侧头看向许诺桌子上的护手霜，又看向白旭，片刻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着两个莫名其妙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一旁的许诺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瞥了两人一眼后，转身不再理睬，继续和旁边的宋语乔聊天。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白旭眨了眨眼睛，视线闲散，低头注意到了周羡的袖口。
自己穿起来没过掌心的校服，周羡穿起来只刚好搭在手腕处。
脑中闪过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周羡说的话。
“我得穿190的。”
白旭别过头，与周羡擦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羡在后面安静的看着，一直到白旭坐下，他才收回视线。
柑橘味……
白旭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放学。快速收拾好了书包，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敲响，他就已经从后门冲出了教室。
周五的校园气氛相较来说是轻松的，其余人似乎都不太着急，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聊着天漫步在校园。相比之下，白旭反而有些另类，他加快了步调独自穿梭在校园间。
公交车上，白旭长舒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赶上18点33的这趟公交。
喝了口水，公交车内冷空气开的很足，白旭心情渐渐平稳，戴上耳机，他的头轻靠在了玻璃上，平淡的看着外面快速扫过的风景。
家距离学校仅三站，下了车白旭也不再着急，悠闲的打开手机切了首歌。
一直走到家门口，白旭下意识伸手去掏兜里钥匙的动作一顿。
他记得家门钥匙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而校服外套此刻应该…正穿在周羡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