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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再婚

白旭还是没让泪水从眼眶滑落,情绪逐渐平稳后他将右手搭在周羡肩上,迫使两人分开。

“你怎么在这?”白旭低头不去看周羡的眼睛。

“今天你说出了新品,”周羡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我六日真的有事去不了,所以就提前买来想送你。”

白旭抽了抽鼻子,良久哦了一声。

紧抓着牛批纸袋的手有些发白,周羡沉默了两秒,对上白旭的视线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要尝尝吗?”

两人走向不远处的一条河旁。

江河,属于祁江市祁江的一条最大分支,随着祁江贯穿城头城尾,最终汇入大海的一条河道。夜晚江河两侧的路灯仿佛长龙般盘旋在上空,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对约会的情侣或者带孩子夜游的家长坐在长椅上宁望着平静的长河。

“我去买瓶水,”周羡将人扶到长椅上,转身去了距离最近的超市。

周羡停在了售货架上成排摆放的各色瓶装果酒前,犹豫了两秒后抓起两瓶,“一共多少?”

店员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看见收银台上的两瓶酒后扫了一眼周羡,没有多过问,“32”

提着塑料袋,周羡看着远处坐在长椅上落寞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刺痛,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摇荡在两人之间。

座椅上的白旭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周羡,斜过头与其对视。

周羡加快速度走上前,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过去。

白旭的视线放在了那几个彩色的罐装上,“这……?”

“哦,”周羡抓了抓头发,“随便买的。”

白旭转过头,看着平静的水面映射出昏黄的灯光,随着波纹缓缓交叠。

周羡将手里的刚买的蛋糕递去,白旭安静接过,三角形的尖部被磨平,蛋糕送入口中,感受到奶油在舌尖化开,自己却尝不出味道。

周羡没有开口,他静静的坐在白旭身侧,看着表面平静却内流涌动咆哮的水面。他在等,周羡没有十足的把握,也许白旭会在蛋糕被吃完后转身离开。但是他愿意相信白旭最终会开口。

更愿意相信白旭的沉默是有他的顾虑。

“周羡…”白旭呆呆地看向身侧的人。

“嗯,”周羡轻声回应,用纸擦过白旭嘴角的奶油残次。

“你着急回家吗?”

看着白旭那双试探性的双眸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祈求,但又极快的被哀伤冲刷。

周羡心头一紧,轻轻叹了口气,“今晚家里没人,所以我露宿街头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白旭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事情应该怎么起头。

“白旭,”周羡看出了对方的顾虑,将自己的手掌赋在白旭的手背上,“和我讲讲吧?今天,还有过去?”

“……”白旭看着周羡的手,良久后点了点头“好。”

*

白旭十岁之前,生活一直是幸福的,直到父母的事业有了成气色,忙于奔波的日子,他被交给了奶奶。

也就是罗舒兰的生母。

白旭从小就知道,妈妈是个要强的完美主义,她对任何事情的要求都是严苛的,从家里大大小小的装修,到公司里上上下下的杂乱琐事,都由罗舒兰一手操办。

而罗舒兰的一生也是十分得意,从小品学兼优,读书一直读到了博士,在学院里认识了白旭的父亲,白德邵。

对方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儒雅,深深吸引了罗舒兰,经过了两年的磨合,最终踏入了婚姻。

结婚后,罗舒兰因怀孕被前公司开除,从没认输过的她用了全部积蓄和爱人开始创业。白德邵最初是支持的,他爱他的妻子,也相信她的能力。

几个月后两人有了个孩子,父母希望他能够想旭日一样熠熠生辉,向阳而生,于是取名为白旭。

孩子的平安成长和逐渐有了气血的公司,好像预示着一切都似乎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直到白德邵发现自己在公司越来越没有存在感,自己的话语权越来越少,建议一次次被忽视,明明是两人一起携手的成果,好像春风得意的只有罗舒兰。

回到家庭,儿子的目光也一直盯着母亲,白德邵在这个家的存在感越来越小,导致他逐渐变得患得患失。

婚姻里,白德邵对罗舒兰算得上是百依百顺,他的一步步退让使俩人几乎没有过争吵。

直到他想要接手公司的一个项目,却被妻子坚定否决。

“这个项目真的不适合你,结婚这么多年来,我了解你的性格,”罗舒兰打字的手依旧没有停歇,“这个项目后期的跟进我回让别人来接管,你先休息几天。”

“罗舒兰,你什么意思?”那轻飘飘把几句话把他所做的一切都视作蝼蚁的态度终于让白德邵第一次发了火,公司起步时,他前前后后求了多少人,走了多少路,低声下气说了多话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就连手里的这个项目也是他忙前忙后,最终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被一脚踹下了车。

两人第一次爆发了争吵,事后没有人道歉。罗舒兰的性格不允许她服软,即使知道自己这么做也许对不起丈夫,但是在她眼里。

公司的利益和自己的成功,比白德邵的个人情感感受重要多了。而自己的丈夫白德邵,他的性格和做事风格,也只适合做这些拉拢投资的事了。

夫妻二人的感情逐渐有了裂纹,一方想要补救,另一方选择搁置,直到白德邵的性子被磨灭,他对这段婚姻仿佛看见了尽头。

白德邵出轨了。

和同公司的财务会计。

最让罗舒兰无法接受的是,自己丈夫的出轨对象是个男人,而这两人天天晃在自己眼前她却毫无察觉。

看着一条条暧昧的短信,一条条关心的露骨的话,罗舒兰不敢置信。

白德邵一遍遍解释只是普通的同事关心,话没说完脸上被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一定要上床了才算出轨是吗?”罗舒兰撕心裂肺的咆哮道,这是三十几年来她第一次失控。

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一切都是安全的,可就是这么一个自己曾经信任的枕边人,一个自己信任的公司主干人员,两个人联手打破了她的宁静。

白德邵口口声声说这是两个有家庭的男人相互找着依偎的借口,罗舒兰听着只觉得恶心。她不要了房子,抛弃了白德邵,转头看向白旭。

这个只有十岁大的孩子胆怯的站在自己面前,眉眼与白德邵有太多相似,那个结婚前温文儒雅的白德邵只要细细一回想,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罗舒兰觉得这是耻辱,她和白德邵的孩子,白旭

是个耻辱。

她婚姻,是人生上的耻辱。

撕心裂肺的挣扎后,罗舒兰变回了曾经那个冷静的人,没带走白旭,除了公司,她什么都没拿走,走的干脆,把这些回忆独自扔给了十几岁的白旭。

失去了母亲的白旭,仅仅十一岁。

他已经懂得了感情,也明白妈妈不再要他了,回过头看向白德邵。

这个男人带着愧疚陪他度过了小升初,最后在一个冬天离开了。

白德邵再婚了。

那个女人接受不了一个十几岁的白旭,于是白德邵一个人,再次抛弃了家,抛弃了家里年迈的老人,抛弃了白旭,消失在十字路口。

只剩下白旭和奶奶在风中游荡,每个月零星的抚养费在白德邵口里变成了仁至义尽。

“小旭,爸爸对不起你,”白德邵走之前,拉着白旭稚嫩的双手,“看见你,爸爸会忍不住想起过去的,爸爸,真的是迫不得已……”

“小旭会理解爸爸的对吗?”白德邵脸颊划过泪水,蹲身看着已经长到他腰部的小白旭,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却被白旭躲过。

白德邵尴尬的笑了两声,走到老人面前,“妈…”

“别叫我妈!”老人一把打掉白德邵手里的水,玻璃杯炸碎一地,声音颤抖但又决绝,“我算哪门子的妈?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头了……”

白德邵没有回头。

十二岁的白旭没有哭喊,只是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泪水浸湿了枕套,他大病了一场。

再醒来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