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仙杼山。
宁应雪抱着楚湘灵的尸骨站在刻有“太微”二字的阶下,神色冰冷。他们没有在玄天宫停留太久,收到宋知微的密报后连夜赶回了太微宗。
罪魁祸首就在九道山门之后,贺椽拿着背着春深和萦怀自马上跳下。他没有去看戚元廷,他们还有很多事要找江又霜问个明白。
恩荣山庄依附太微多年,当初她究竟为什么要对风凌波下手?以至于殃及他这条无辜池鱼。
宁应雪说他们三人情同亲生手足,江又霜与风凌波更是一同长大,从未生过嫌隙。当初宁飞玄虽是将掌教之位传给了风凌波,留下的遗言却是让他们二人携手并进,照顾好师弟和太微。
她根本不必为了掌教之位逼走风凌波,还有楚湘灵......
楚湘灵是天机殿的弟子,是江又霜亲自收入门中赐予秋暮剑的掌教亲传,为什么要让她三年前惨死乌麟江上?
贺椽的疑问太多,他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到这座东南仙山之下居然是为了兴师问罪。
“知微那边有消息了吗?”贺椽知道宁应雪与宋知微对江又霜一直有防备,但不知道这师叔侄二人具体是如何安排的。
宁应雪自西南一路归来心事重重,他原本留了一丝希望,希望这些都是松霓涯为明姝楼崛起一手犯下的罪孽。
事实也确实如此,明姝楼为《伽蓝》屠杀了擒龙寺,自越州一路追杀春堂主人,还在三年前的乌麟城逼死了孟存礼......他都能说服自己这些与江又霜无关,“春”字不过是他眼花看错了剑招。
宁应雪很少有感情用事的时候,但是大报恩塔上那一眼,他宁愿自己是个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后他藏起了《伽蓝》,将一切推给明姝楼,试探江又霜的反应。
她确实没有逼问《伽蓝》的下落,表现如往常温和平淡。
就在宁应雪自欺欺人时,他看见了楚湘灵的尸骨和岩壁上三道清晰的剑痕。
萦怀是他亲手所铸,楚湘灵一招一式是他亲手所教。
他比谁都清楚那剑痕是如何留下的,雷昭清告诉他尸首被他发现时蜷缩在崖口,小小一个姑娘死状凄然,至死都紧紧抱着萦怀。
“松霓涯交给他处置吧,我要带湘灵去见师姐。”
宁应雪低头看着怀里的尸身,两缕红绸从干枯的发梢落了下来,在太微山石轻轻地飘动。
当年楚湘灵就是从这里满怀希望走进了太微宗,拜入霁华殿习剑,后来她又在这里与太微告别,自此一去难返。
如今她的师父亲手为她束了发,千里迢迢带她从异乡回了家。
贺椽道,“我这人虽然好说话,但一向有仇必报。江又霜是一定要死的,就算你想让她活,我也会亲手杀了她。”
连贺见山那种害人不浅的老怪物最后都顿悟邪术不能存于世间,江又霜却想着把邪魔歪道发扬光大,简直匪夷所思。
贺椽这辈子很少杀人,但存了杀心也不会心慈手软。
当初白彦他杀得干脆利落,如今的江又霜与瞿临月同样不能留。
她们手上不仅有贺见山留下的秘籍,还有那么多人的性命。
“她想做什么我大概能懂一点。”
贺椽叹气,“松霓涯,桓七娘,羽风迟这些小姑娘哪个不可怜?可是若不走正道,光用邪术求全,走火入魔是迟早的事。羽风迟不就是个例子吗?麟趾台下的看客虽愚昧,但罪不至死啊!她二话不说就发了狂,那天若不是你用内力压着,守擂人不死也得痴...阿雪,这样的事不能再有了。”
如今他们也不知道江又霜和松霓涯把这些脏东西散了多广,但追本溯源,他今日必须亲手杀了江又霜。
贺椽心意已决,他不强迫宁应雪这么快缓过来。
一个是养大他的师姐一个是教大的弟子,宁应雪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手,但他能。
何况当初郑竹被千刀万剐抛进衡江,那是真的疼啊!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他光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全身疤痕都像虫子爬一样隐隐发痒。
他耐心陪宁应雪和楚湘灵在山门前站了会儿,然后听见宁应雪极轻地说了一声,“好。”
霁华殿。
江又霜已经不知道在灯塔前守了多少时日,她称病不回天机殿也没有处理教中事务,一切都交给了瞿临月。
有小弟子来禀瞿临月似是受了伤要修养,问江又霜的意思。
江又霜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靠在灯塔前道,“随她去吧,你们先打点着,新掌教马上就回来了。”
幽都殿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她又如何不知。
李小棠和张朝元跑了她没什么感觉,就算被贺椽和宁应雪知道这一切也无所谓。瞒着宁应雪是为了少许多麻烦,知道了也不过是多费点口舌。
以道为纲,以正压邪,先修己后治人,重教化轻杀伐。
她一直都是照着太微律例行事,问心无愧。
小弟子看着她疲惫的模样,似乎是没听懂这话,皱眉在她身前跪了下来,“掌教您说什么呢?您是太微唯一的掌教,我们都等着您病愈继续给咱们论道呢。”
风凌波在位时间太短,宁飞玄早已仙逝。新入门的小弟子没见过先掌教的英姿,他们只认眼前这个温和大度,知无不言的江掌教。
江又霜撑着太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点错处,就算是来了个新掌教,他们也不会认可。
江又霜闻言看了眼那孩子稚嫩的脸,发觉他的眉眼竟有些像小时候的阿雪。她恍惚间想起了许多年前也是在霁华殿,宁应雪乖巧地坐在她身前喊她“师姐”。
她想伸手摸一摸这孩子的脸,想到自己满手都是灼烧的焦伤,又垂了下去,笑道,“我骗你玩的,没有什么新掌教,去休息吧。”
小弟子没看见藏在黑衣中她血肉模糊的手,只当掌教乏了,便起身告辞离去。
他刚出霁华大殿想沿着山道回自己的山头,却在广场前见着了风尘仆仆的小师叔和一个灰衣道人。
这一辈太微宗师江又霜和宁应雪都是没有什么架子的人,他们对小弟子尤其关照友善。
连他这种新入门的都知道宁应雪是面冷心软的人。见师叔回山他高兴地想上前行礼,却在走近时看见宁应雪怀中抱着什么一团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眺望了一眼,却看见那是一具红布裹着的风化骷髅。
两缕长发自宁应雪臂弯处垂下,阴森无比,小弟子顿时吓得站在原地,面色惨白,连一步也难以挪动了。
雾凇林落下几滴夏末的露水,养在后殿的鳌龟正伸长了脖子晒太阳。
江又霜没带食去看它,见鳌龟睁着两只黑漆漆的眼望过来,便将受伤的手送入水池,让自己的血在水中慢慢扩散。
鳌龟被上古宗门视为辟邪圣物,却长得巨大丑陋。
当初没几个人喜欢它,只有江又霜天性怜惜万物生灵,对它爱不释手,一直养在霁华殿后殿的灵池中。
它喜食生肉,一直由弟子喂养着,养的龟壳乌黑油亮。但他有灵性,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即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也没有上去撕咬。
“佛说以身饲虎,你不肯吃我的肉吗?”
鳌龟不会说话,往壳中缩了缩脖子,翻着铜铃一样的眼睛晒太阳。
江又霜面色白了一瞬,她叹了口气,收回手的瞬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师姐”。
她平静回头,先看见的却不是满面肃杀的宁应雪和他身后抱剑的春堂主人,而是他怀中那具朱衣的骷髅。
“湘灵。”
江又霜喊了一声骷髅的名字,后殿灵池旁的风呼啸起来,她似乎听到那具骷髅发出了震悚的声音。
三年前乌麟江岩崖上,楚湘灵举起萦怀对着她,长发被崖顶的风吹起,震悚地喊了她一句“师父”。
她原本是掌教弟子,就算后来拜入了霁华殿,也一直是叫江又霜师父。
乌麟城武林大会,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台上的白衣剑客和那把莹白的长剑。
楚湘灵曾是秋暮剑的主人,受太微教导多年,当然认得比翼剑。于是她追着那白衣剑客而去,试图弄清楚她是谁?为何会有太微失传的比翼剑?前掌教之死与她是否有关?
她追着那轻功像鸟一样的女人一路直到乌麟江岸,看见了西南千百年垒起的悬棺崖壁。
夜色中,这处无人踏足的隐秘山巅,一个黑衣道人正负手看着滚滚东去的乌麟江大潮,手中端着一把拂尘。
白衣剑客停在了黑衣人面前,楚湘灵察觉情况有异,猫身在一处放置遗骨的山洞中。
在听到黑衣人开口第一句话,她便像是被击中了心窍,血凉了一半。
黑衣人望着江水问白衣剑客事情办的如何?
白衣剑客收了比武时的张狂模样,难得恭敬。她掩去了她在武林大会用比翼剑与人交手一事,只道孟氏不肯交出其他秘籍,自己反倒差点着了孟存礼的道。
不过孟存礼已经被她杀了,别院里也没有什么邪术士。
黑衣道人的手顿住了,她不满地皱起眉头,厉声喊了她的名字,“松霓涯,谁让你动孟存礼的?”
松霓涯抱着比翼剑,头发被江风吹得乱飞,没有半点清雅秀士的模样。
她满脸无所谓,“那老头不识相,我搬出太微的名号他也不肯就范,还布下那么阴毒的阵法要杀了我,我难道要心慈手软吗?”
黑衣道人面色不善,沉声道,“那西南的秘籍呢?”
松霓涯随意将比翼剑撑在地上。她有自己的盘算,孟存礼杀了无妨,西南的秘籍是否存在还是个未知数,关键是孟存礼此人对她存了杀心那就不能再留。
她道,“傀儡术咱们也够用了,再说不是还有《伽蓝》和《瑶阙》吗?宛柔师姐最恨拈花,只要去擒龙寺杀了他,还愁太微拿不到《伽蓝》?至于浮玉宫那位,你不是听你师父说过...《伽蓝》里有阿赖耶识这门功法可以起死回生吗?”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屑道,“就算我大度好了,等《伽蓝》到手,用阿赖耶识去跟他换《瑶阙》,戚方琳那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怕是上赶着送吧?”
“你除了胡来还会什么?拈花是那么好杀的?”
黑衣道人觉得她不自量力,“擒龙寺没你想得那样简单,拈花年轻时修过《伽蓝》,甚至和西南有千丝万缕的瓜葛,那么容易就能杀,我不必让你师姐忍到今日。”
“可是想要天下无双的武功,总有办法的啊。”松霓涯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底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你们东南最近出了个怪才,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上来就打遍天元榜无敌手,把浮玉宫那位少宫主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我不信你对他没有兴趣。”
黑衣道人在山顶沉默了一瞬,她确实听说过这位春堂主人。
天元大会是东南武林盛会,也是天下高手一展雄风的首选。风凌波当初下山斗武在天元榜也只能捞到一个第四,如今这位春堂主人刚出山第一年就力压诸位武林豪杰夺得榜首,不容小觑。
只不过对方行踪不定,整个天元大会的高手都曾想过与之结交却始终难觅其踪,何谈让他归顺?
像是猜透她心中所想,松霓涯笑道,“你怕他不肯?掌教大人何时也这般畏首畏尾了?”
躲藏的楚湘灵听完这一句后终于断掉了最后一丝希望。掌教大人四个字像是一种催命的诅咒,狠狠地砸在了她身上,不是声音相似,外头的人就是她的师父,太微的掌教。
她想质问江又霜为什么要杀孟存礼?为什么和松霓涯勾结在一起?
江又霜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掌教,最温柔的师父,但松霓涯却是近些年江湖乍起的妖女门派首领......她恍惚中觉得一定是松霓涯花言巧语蒙骗了江又霜。
身为太微之长,江又霜不该是这样。
萦怀剑迸发出淡金色的剑芒,她迎着夜风跃上山崖凄声喊了一句师父。
黑衣道人闻声回头,月色下是一张清丽慈悲的面孔。她见着楚湘灵有很轻微的讶然,与此同时伸出手按下了松霓涯骤然出鞘的比翼剑。
“师父。”
楚湘灵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混乱,她向前一步,语无伦次道,“师父...您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为什么要杀拈花大师和孟老家主?为什么要那些秘籍?是明姝楼这个女人教唆您的对不对?”
江又霜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松霓涯眼中先冷了下去,她讥讽楚湘灵道,“果然是名门大派的娇小姐,张口就是污蔑。你连自己师父的心意都摸不清,倒是会给我泼脏水......”
“阿凰。”
江又霜止了她那些脱口而出的难听话,她静静地望着眼前双眼通红的弟子,片刻后才温和地开口。
“湘灵,这天底下的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苦衷,一切凭心而已。”
“凭心要杀那么多人吗?!师父...这是作恶!”
楚湘灵不解,她不明白江又霜集这么多武林秘籍于一处有什么用意,一个太微已经是天下无双,东南近千年剑法剑谱难道不够吗?
“作恶?”
江又霜缓缓朝她看去,像当年教导楚湘灵那样循循善诱道,“太微先祖自百八年起出山平乱,所杀之人不下上万。人间帝王平定山河,开疆扩土,更是造下杀孽无数。难道他们也是作恶?”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殉道。我虽不赞成阿凰杀了孟存礼,但乌麟城一事是孟存礼想杀阿凰在先,她不过是反制罢了。再说拈花大师,他风光霁月了一辈子,谁又知背后有无沾过血腥?当初迷踪道他为了秘籍打伤一个名为昙花的姑娘,以至于残众被屠......他们才是真正的作恶。”
江又霜黑袍被风吹起,踏着穹顶山尖利的黄岩走至她身前。
楚湘灵通红着眼握着萦怀后退一步,她看见了江又霜悲天悯人的眼和那双带着笑意的唇。
不对,不是这么论的......她想反驳江又霜,却发现自己始终找不到理由。
“湘灵,你是天之骄子,一出生就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富贵,后来拜入霁华殿,更是有你小师父为你铺了一条登天大道。你知道太微有多少前辈活到七老八十也不如你吗?”
“我将所有弟子都交给阿雪教导,一视同仁,又出了几个你与临月?太微弟子便也罢了,自有宗门护他们一世。那阿凰这样的人呢?他们难道就该被欺凌,就该庸庸碌碌一世吗?”
江又霜苍白的手指抚上了楚湘灵的脸,这是她收的徒弟,理应站在她身边。
“你师祖说过...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秘籍于我无用,我为的是众生。”
“师父!”
苍白手指触及楚湘灵眼泪的一瞬,萦怀自剑鞘中拔出,指向了江又霜。
松霓涯见状想立刻出剑,比翼剑却被江又霜骇人的内力压得根本拔不出。她只能恶狠狠盯着楚湘灵,看着那个小女孩今夜在此大逆不道地对师父拔剑相向。
楚湘灵颤抖着举着萦怀,对面是黑衣冒出血色,表情却依旧风淡云轻的江又霜。
她知道江又霜说的全是歪理,邪术是害人的东西,太微剑术或许不能让人人都变成高手,至少不会让人人都变得疯魔至此!
“师父...邪术悖逆天道,会折损许多人的......若是靠邪术成为高手,就像迷踪道一样,世道会大乱......”
楚湘灵还想再劝,她在霁华殿读过宁飞玄写的道经,明白师祖绝无此意。江又霜是最清正的掌教师父,她愿相信她是一时误入歧途。
松霓涯带着嘲笑的声音响起,“明姝楼已建成十一年,傀儡术和你口中的邪术传于教中也有十年之久,这世道可曾大乱?”
楚湘灵喝道,“妖女住嘴!”
“妖女?”松霓涯懒得与她一个小丫头计较,换做旁人早就被她割了舌头。
“楼中都是与你一般年纪的小女孩,既无出身亦无根骨,活着都艰难。太微不可能都把她们收了,北地那几家更是蛇鼠一窝......楚姑娘,是明姝楼与你口中的邪术给了她们一条生路,都是可怜人,只为自保,不为作乱。”
楚湘灵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无法劝动松霓涯这等顽石,她们本也没什么情分,只能看向江又霜。
江又霜是她的师父,是天底下最心软的人。
她突然放下了萦怀,跪在了穹顶山巅。
江又霜看着她的乌发,与当初十四岁的小女孩拜入天机大殿并无分别。
楚湘灵对着江又霜磕头,哽咽道,“师父,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去找小师父说清楚,他不会怪您的......我们明日去与孟氏谢罪,然后回太微......我不走了,哪儿也不去了,我就陪您在天机大殿改剑谱,广招弟子,救更多人......”
她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穹顶山巅全是风化的石块与粗糙的崖地,光滑的额头磨破了,血沾着碎石与砂砾撞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血痕。
楚湘灵咬着牙一下一下磕着,江又霜对她有知遇之恩,她不能欺师灭祖,更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
江又霜则是看着这一幕,眼中越来越冷。
“师父......我求您......”
楚湘灵额上的血顺着鼻子滴落,她抬眼伸手抓住了江又霜一截漆黑的衣摆,似乎要将其捏碎在掌心。
“朽木不可雕。”江又霜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传来。
玉涧的尘尾骤然向楚湘灵的天灵盖击来,她痛哭流涕之际惊地举起萦怀格挡,一道金色剑芒震得玉涧像是夜间四散的风絮。
江又霜站在那儿身形也未动一下,雪白尘丝在夜色里翻卷如云,看似散漫,却将剑风层层卸开,下一击直接将楚湘灵震了出去撞在崖壁上。
猩红的内力弥散在穹顶山巅,楚湘灵只消一眼就知晓那不是太微的武学。
那是邪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邪术,猩红的像是皮肉撕开漫出的血雾。
几乎是一瞬间她反应过来此处不能再呆,江又霜是真想杀了她!
震痛之下她提起萦怀向身后斩出一道剑风,自己则运功踩着碎石试图快点离开此地。早已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速回太微,告诉宁应雪。
江又霜立在山巅,沉默地看着那道逆风逃走的背影。
松霓涯压着剑站在她身后,望着那道朱色身影轻蔑一笑,“掌教大人,下不去手?要我帮你清理门户吗?她要是回去告诉宁应雪事情可就遭了。”
她一眼就瞧出楚湘灵天分不如瞿临月,她与瞿临月都能打个平手,杀个楚湘灵可谓易如反掌。
可惜了,她不太愿意欺负小姑娘的。
江又霜没有回答她,下一刻玉涧已从她怀中飞出,拂尘柄被那道猩红内力催动越过几道山石,直接化开萦怀的剑气,重重击在了楚湘灵的脊背上。
松霓涯看着那姑娘鸟一样从崖顶落了下去,知道这一下大抵是经脉都碎完了。
她看着回到江又霜怀中的玉涧,半张青鬼面终于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真人不露相啊,掌教大人。”
江又霜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缓缓道,“道不同,不相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