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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太微四大名剑本是樊齐二祖定情之剑。

他们在一起十九载,从阿风将她从水沟背出来那一刻起便再没有分开过。

江又霜原以为自己将来会嫁给风凌波,然后像樊齐二祖那样统领着太微,施恩广济,成全八百年大道。

哪怕她在迷踪道得了一个天大的机缘也不会改变她与风凌波会成为道侣这一点。

宁飞玄喜欢独来独往,她在肃清迷踪道后又失踪了一段日子,像是去找什么东西,嘱咐他们善后完尽快回太微相聚。

而江又霜与风凌波亲自打点了那些妇孺的去留。她们被安顿在中州数十座分散的村落,无人知晓身份,变成了普通村民的模样,在擒龙寺的看顾下平安度日。

江又霜那段时日心中很乱,一来是被武林众人气到了,二来是风凌波的示好让她有些羞怯。

她干脆去那些村落中送吃住的东西打发时间,结果在去程的路上看见了那位站出来位宁飞玄说话的拈花大师。

拈花大师脱下了他的袈裟,穿着一身破旧黄袍僧衣。像是中州城门口念经的普通头陀,他借着月色匆匆离开了不远处的村落,脚步惊慌,竟是没发现站在暗中的江又霜。

她狐疑地朝拈花大师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莫名其妙地敲开了亮着灯的村民家门。

屋子里有许多人,都是太微救下安顿在附近村庄的老弱妇孺。

她们原本看着江又霜的眼神是感激的,现在却像在看一个怪物,饱含警惕与畏惧。

江又霜心中莫名一紧,接着她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她认得这女人名叫昙花,是她们的首领。

此刻昙花口鼻俱是黑血,胸前一道掌印,刚断气不久。

“你不是好人......”

屋子里有个女人忽然指着她声泪俱下道,“你们知道昙花身上有秘籍,所以假意安顿我们,实则是为了逼她交出来......那是我们保命的东西,你为什么......”

江又霜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正在疑惑时,手中的布匹与食物均被打落在地。

堂屋众人在昏暗中将她包围,那眼神有西南山野里养出来的野蛮与狂躁。江又霜握着玉涧,近乎本能察觉危险逼近。下一瞬猩红的血雾扩散开来将她包围其中,迅速弥漫,整间草屋有如血海。

江又霜有片刻的失神,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群残众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她们竟也会在迷踪道中害死许多人的傀儡术!

江又霜练过心外无物却不怎么纯熟,她被傀儡术影响了神智,几乎忘记自己是如何出手的。

最开始似乎只是为了自保,玉涧勒断了一个女人的脖子。她冲上来想用弯刀杀死江又霜为昙花报仇,结果定在那里,身首分离。

再者是个老妪,从口中喷出毒针,却被玉涧化势,白色的拂尘蕴着巨力将老妪击飞撞在了墙上。她撞碎了后脑,尸体滑落时留下了满墙鲜红的血。

......

江又霜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等她停下时,屋内已是尸山血海。

玉涧的尘尾黏在一处,血顺着白麈尾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只剩一个满眼惊恐地少女披头散发地缩在灶台一角,见她走过来,哭喊着求饶。

她从灶台中扒出了一册破损的秘籍双手奉上,不断央求江又霜别杀她。

她颤抖着说这就是迷踪道中所向披靡的傀儡术,哪怕是柔弱孩童都可习得且威力巨大。她哭着说自己不会把今夜的事情说出去,不会告诉太微掌教,也不会告诉武林其他人.......

江又霜眼中有浓重的猩红,她不懂这个女孩说什么秘籍,却将后半句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太微掌教四字有如黄钟大吕,一记敲在她的天灵盖上,灵台中混沌顷刻散尽。

江又霜回头看向这屋中血腥,手中玉涧“哐当”落地。

那女孩见她楞在那里似是走神了,连那柄杀人如麻的拂尘也落在了地上,突然就止住了哭声。

袖中藏着的刀伸出薄刃,她满脸狰狞裹着眼泪向江又霜的脖颈刺去,然而刀锋还未碰到雪白的脖颈,便被江又霜身上散出的猩红血雾震飞出去。

她撞在灶台一脚,头颅耷拉下来,咳出两口血便彻底不动了。

江又霜跪到在地上,对着满屋的尸体,绝望和恐惧铺天盖地袭来。

惨祸已酿成,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凶手就是凶手。

如那些武林人士所言,太微会因为她沦为众矢之的,她的师父与师兄都会为此蒙羞,甚至会杀了她。

江又霜无法想象宁飞玄与风凌波会怎样对她,是杀之后快?还是废掉武功逐出师门?她浑身颤抖,发疯般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地试图弄清楚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暴怒发狂杀了这些人?

最后她看见了那本躺在身侧血泊里的秘籍。

中州的那一晚,她在绝望中终于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天赋所在,并非剑道也并非拂尘,而是邪术。

江又霜烧掉了村落,带走了邪功残卷,在河边洗净了身上和玉涧上的血。

她宽慰自己没人会知道这一切。拈花大师身负昙花之死,为保住擒龙寺,他不会说出一字半句。

风凌波并没有察觉异常,江又霜从前在山上就是喜欢乱跑乱玩的性子,觉得她脸色差是因为贪玩和善后劳累的缘故。

江又霜什么也没说,只对他道,“师兄,我想回家了。”

风凌波笑着牵住她冰凉的手,“等拈花大师与擒龙寺的布防好了,我们即刻启程。”

少年道侣连拉手都是羞涩甜蜜的,风凌波喜欢她,看过来的眼神中都是绵绵情意。江又霜却觉得那是她的催命符,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铡刀落在她身上。

好在后几日拈花大师确实隐瞒了那些村庄的情况,告诉他们一切都好。

于是江又霜与风凌波提前启程回了太微,她在天机大殿惴惴不安地等着宁飞玄归来,贴身藏着的秘籍像是烙铁,将她烧得神志不清。

风凌波怀疑她生病,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直到宁飞玄归来,她强装镇定去山门迎接,等来的是毫无察觉的师父与一个年幼的师弟。

心中大石轰然落地,江又霜深知自己逃过一劫,那晚被屠杀的村落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她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提起邪术,也曾想过将它烧掉,最后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藏在了玉涧的尘柄里。

直到迷踪道后的第一个隆冬,从北地来了个女孩。

她鼻青脸肿,浑身都是伤痕,跪在太微两千级石阶前,一步一叩首,磕得那张脸看不出半点人样。

在女孩磕到第四十九阶时,守山的小道童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路小跑上去禀告了专管门中事宜的江又霜。

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拂尘赶去了阶下,在太微寒风彻骨的山门前看见一双狼似的眼睛,抬起来看向她时满是悲苦和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