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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城中叶宅,漆黑的夜幕下静置的屋舍中灯火通明,站在屋中,叶瀞廷满脸茫然,眼中血丝遍布悲痛难藏,雕花屏风后,女子幽幽的啜泣声凄凄切切,那悲伤的哭声仿佛化作千丝万缕,钻进他的胸膛,紧紧缠住他的心房,迈步欲走,却怵然间眼前发黑,接着便失控的踉跄着向一方倒去。

一旁的叶海兔跃而出,使劲搀起:“大少爷!”被吓得心惊肉跳的管家赶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叶瀞廷坐下,端过桌上的参茶送服到叶瀞廷的嘴边。

叶瀞廷摆了摆手,避开气味苦涩的参茶,单手撑着额头,脑海中一片空茫,屋外由他亲自上山请下的法师正诵着祈福经,空灵而清正的梵音好似能拂去世间的困顿和愁苦,只留下宁静与祥和,然而作为被祈福的对象——叶老爷却依旧昏睡在床,且气息奄奄。

一声声萦绕在耳旁的梵音只听得叶瀞廷烦躁不安,一旁的叶海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中很是心疼:“大少爷,快喝口参茶缓缓,若是老爷醒来,知晓大少爷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定然有得气急。”

“海叔。”叶瀞廷对上管家慈爱的眼神,恍惚中犹如父亲就在眼前,继而不由的就想起之前叶老爷大发雷霆的场面,“海叔,都是我的错啊。”

不过短短两日,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疲累昏厥的父亲,会突然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难道是上苍对于他不孝的惩罚吗?但为什么是父亲,这何其荒谬。

叶瀞廷的心中不断自问自责,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对于现状的迷茫令他无力地瘫靠在椅子上。

走进屋中,亲自前去煎药的张大夫看到叶瀞廷此番模样,眼中划过悲悯,暗自叹息。

“辛苦张老了。”叶瀞廷见到老者脸上的疲惫,心中感到歉意,起身便走到张老身边。

张大夫知其昼夜未休,伸手便扣住叶瀞廷的手腕,感受到脉象尚且平稳,倒也安下心来,口中亦劝慰道:“事已至此,大郎,且保重自身。”

看着他双眼都开始充血,张大夫心中很是懊悔,先前是他大意了。

叶瀞廷狠狠闭了闭眼,神情间喜怒不见:“小子知晓,张老,请。”

张大夫无奈地微摇其首,也知不可多劝,只得闭口不言,既然亏欠了,就只能尽力挽回,唉,也不知一把老骨头成不成喽。

屋中,少女坐于榻前,攥着绣帕伤心垂泪,这个娇养于闺中的少女因为悲伤而带上了不属于其年华的焦虑和彷徨。

张大夫将药小心地喂进叶老爷口中,拇指落于喉头助其吞咽,溢出的药水滑落而下在衣上渗出褐黄的药渍,一旁候立的婢女执帕上前,熟练地为其净面,少女见此,不禁潸然泪下,用力咬着下唇,饮泣吞声。

此时的叶老爷尚不及之前患疫病时的几分狼狈,但是作为子女,也老爷留给他们的唯有那伟岸厚实的背膀,如山岳般的父亲,措不及防的就这般昏睡在床,且异常的虚弱,怎么能不让他的儿女们心痛难当。

“张老,当真没有医治之法了吗?”叶瀞廷看着叶老爷毫无血色,几近铁青的脸庞,不禁黯然神伤,都道久病成医,单是看这面色便知是不大好了。

张老再次为叶老爷探脉,指下脉象难测,间歇而停,心中很是沉痛,犹自自责道:“怪老夫学艺不精,耽搁了伯英。”

叶瀞廷闻言,心中一惊,连连道:“张老万不能如此做想,您如此般,要小子有何脸面存世?”

“唉。”张大夫长叹一声,“大郎不怪,老夫却心中难安,然,老夫已去信于师兄,但愿还能救回伯英。”说着就站起身来,不说是之交好友,单是误诊至此,也当尽力才是。

叶瀞廷听了这话,不由心中一喜希望徒生,见张大夫脸上现出困顿之色,明白当下不宜细问,便只是劝道:“张老您也一宿没睡,还是先去休息吧。”

张大夫自知自己年岁上涨,的确是精力不济,倒也没有推脱,只道有何意外都当知会于他。

……

叶瀞廷明白张大夫已然尽力,跟何况他心中始终存着是自己将父亲气得倒下的念头,因而虽然在张大夫的治疗下叶老爷依旧日渐病重,几近药石罔效,但心中却也没有丝毫迁怒的情绪,唯一存在的便是对于老者竭尽全力的感恩之心。

然而作为娇宠在后院的女子,少女却不会明白其中的情谊,看着身形消瘦至今未醒,更恐有性命之忧的父亲,便心中惶惶不能自己,看着独自回到屋中的叶瀞廷,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情绪,尖声说道:“大哥,若是张老无能为父亲医治,为何不去延请其他医者,何苦令父亲如此煎熬。”

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既然张大夫治不好父亲,那么为什么不换一个医者呢?

叶瀞廷听到少女愤懑的声音,眉头紧皱,肃声道:“幼娘慎言,这话却是说不得的。”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睛和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将将升起的怒气不禁消散而去,他走到少女声旁,缓声解释道,“你也当知晓,这医者哪里是能请上一堆的?更何况张老本就是临城医术最好的,如今张老都束手无策,城中又哪里还有他人可请?”

叶婉莹喊出话后,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失分寸,但是却尤是忿忿不平,“大哥也道张老是这城中最好的大夫,那么出了这临城呢,世间之大,技高者何其之多,但凡请来一二,也好过这般仿若……仿若……”说道最后,少女呜咽着嗓子,带着哭腔的话终还是说不出口,压在了喉头。

但是她要表达的意思却清晰的传到叶瀞廷这里,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幼妹,无奈地叹声说道:“为兄何尝不知,但是短短时日,人海茫茫,又应当往哪里去找?”叶瀞廷没有说的是,在临城叶家是富贵大户,与张老又有私交,故而差人请个医者很是容易,但是出了临城,这叶家又算得上什么?那些顶尖的医师大夫又哪里是他们轻易能够请得来的。

“大哥着话简直可笑,别人或许不知,难道之前的哪位药师也不知道?十数年了,父亲为大哥寻的医者不知凡几,这张老不也说大哥的病是无药可治之顽疾吗?可是现在如何,不过是寥寥数日,那无人能医的病不也是医治好了吗?为什么不去将那人请来?”或许真的焦急,又或许夹杂着晦涩的私心,这句话终于还是被她说了出来。

面对少女的质问,叶瀞廷有着一瞬间的空茫,他怔愣地睁大了眼睛,而后无力地扶额,叹道:“卫先生之能的确令人叹服,然几日之前他们已经辞行离去,为兄一日之前便已经命人追寻,至今依旧杳无音信。”更何况父亲将人得罪了,便是追上了也不一定请得来人家,但是若当真是找着了,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他都愿意。

“当真……找不到吗?”叶婉莹攥紧了手中的绣帕,怔怔地看着前方,而后怅然泪下,却不知这泪究竟为何而流,是为了父亲的希望成空,还是为了自己那无望的孽想。

没有了少女幽咽的凄哭之声,此时的屋中一时间,忽然显得寂静地可怕,叶瀞廷转头而望,窗外漆黑的夜色犹如一层厚厚的黑纱,将天地紧紧裹挟,暮然间,叶瀞廷忽然感到身心俱乏。

屋外,一身蓝衫的叶顺廷,站在廊下,看着被烛光照应在窗户纸上的人影,掩在暗影中的眼眸中满是快慰的笑意。

蜿蜒的长廊外,在院中石灯的光晕后,紫裙及地的妇人遥遥地望着屋外的叶顺廷,同样隐没在黑暗中的脸上,神情一片冷漠,黝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就好似一个摒弃了七情六欲的人偶,精致却没有丁点儿活气。

……

后院之中,周氏遣退了所有的下人,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屋中梳妆台前,华丽的紫裙迤逦委地,她温婉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梳妆,素手轻抬玲珑宝石花钿点在发间,打开饰盒,目光流连在一个个精巧的花钿上,而后她将目光定在了一个朱红色的玄鸟纹上,专注的目光将它细细描绘,然而最后,周氏还是将目光移开,伸手取出了一旁同样红艳的梅花,蘸着呵胶,落于额间。

做完后,周氏细心地整理好饰盒,之后便看着铜镜,弯弯眉眼,巧笑倩兮。

这面磨得锃亮的铜镜犹如时光的法宝,将周氏带入一个又一个鲜活的回忆,直到面前的铜镜里映入另了一个身影,搅乱了镜中的风景,周氏方才敛起笑意,若无其事般站起身来,转身面对屋中的不速之客。

面对这突然出现在屋中的男子,周氏显得很是从容不迫,脸上带着生疏的矜持,配合着一身华丽的紫裙,此刻的她不再是叶宅后院予人为妾的如夫人,而是仿若一位站在华堂的仕女,优雅端庄,仪态万方。

她可以呼朋引伴,踏青吟诗;也可以束衣勒马,恣肆无忌……

现在她的身前,一身黑衣的男子虽然静默不言,但是他却很是失礼地打量着装扮一新的妇人,从头到脚,未曾避开丝毫,许久他才对她做出了评价——哗众取宠。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甚至连基本起伏都没有。

但是就是这样堪称寡淡的话语,周氏却觉得从中领受鲜明的讽刺!无关欣赏,无关指摘,因为对于他来说,她就是一个碍眼的事物,存在即是错!

周氏掩在袖中的手用力攥成了拳,鲜艳的蔻丹刺进掌心,流出愈加鲜红的液体,滴滴落下,浸没在宽大的衣袂之上。

他怎么敢?!

她本卑微,受人轻视很是寻常,但是那人不可以,她不容许其受任何亵渎。

周氏生生按下心头的怒火,挺身挥袂上扬其首,语出金声掷地:“卫先生,你失礼了。”

卫七对于周氏愤怒的情绪置若罔闻,神情淡漠地看着她:“画虎不成反类犬,叛主之婢——玉书。”

周氏听到男子叫出久违了的名字,心中一阵恍然——玉书,当真是久违了,竟好似前世今生一般。

周氏心中酸涩难言,在男子面前她眼眸微敛,低垂下的头颅让人难以看清此时她眼中的神色,须臾过后,周氏低低地浅笑出声,接着便听她吴侬软语般说道:“先生这话说得好生有趣。”只见周氏抬袖掩面显露在外的杏眼,莹水弯弯,眉色飞扬中眼带秋波。

“先生夜夜入了妾身的梦,当真是羞煞了妾身。”周氏说着说着便欺身而上,一双玉臂环上卫七的脖颈,依旧风华尚在的娇容欲语还羞,“先生既是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何苦还要来羞辱妾身呢?要知那是谋逆反王之后,妾身即便是舍了那人,不也是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周氏的手指搭在卫七的颈侧,神情妩媚地凑近他的心房,自下而上仿若深情地盯着卫七脸庞。

卫七自始至终有分毫未动,由着周氏好似水蛇一般缠绕在身上,一直等到周氏说完,他才施舍般低下头来,对上周氏一双黝黑的眼眸,男子眼底的冷意就像是显化成冰剑,狠厉地刺进周氏的心间,惊得她如被火燎般惊慌而逃。

那不是所谓看死人的眼神,因为这双眼中有着更加厚重的漠然,就好似眼前的周氏根本就如同一粒尘埃,随手拂去后,便不会再有丝毫目光驻留其上。

虽然被卫七的目光吓得浑身发寒,但是周氏回忆起之前的接触,原本彷徨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缓缓理顺被折的衣裳,周氏抬起头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带着妇人慵懒的风韵,低缓地说道:“先生的这双眼睛当真是好生吓人,妾身这心啊,现在可是嘭嘭直跳呢。”怀揣着自己的心思。周氏对于卫七冷漠的神情视若无睹,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却是不知那东方家主知晓了自己竟是娶了个假妻子,究竟是什么模样?想来,定很是热闹。”好似当真已然见到了她口中的日闹景象,周氏的脸上不禁笑得很是愉悦,但是唯有她自己才知道此时她心中的焦急和担忧。

侧首,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卫七,周氏眨了眨眼睛,“先生这是生气了?可是妾身说错了什么?”旋转过身体,宽大的衣袂在空中轻盈起舞,不知何时屋中淡淡的熏香好似变得浓烈了些许,隐约间暗香浮动。

卫七轻轻抽动了下鼻翼,嗅着屋中弥漫的熏香,原本淡漠的神情不由微微一变,本是半敛着的眼睛睁大些许,而后又危险地眯了起来,紧闭的嘴向上隐隐弯起,整个就像是得了趣儿的狐狸。

周氏同样置身在香薰之中,随着呼吸嗅入的香味使得她的思绪逐渐开始迟缓,她再次将袖中的手狠狠攥紧,掌心泛起的疼痛,终究还是唤起了她神思的清明,等到这时周氏才神色复杂地看着卫七,口中轻柔地问道:“先生可否告知妾身那东方家是否已然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不知。”

周氏心中一轻,脸上带出真实的笑意:“那么哪位隐月公子究竟是谁呢?”

“东方卿玥。”

周氏闻言浑身一震,接着双手掩住嘴巴,素手纤纤却颤抖地难以自已。

“小少爷……那当真是小少爷。”周氏的眼中泛起湿润,“像,他很想郡主,郡主……”

卫七真开双眼,眼中清明一片,他伸出手轻击掌心,如愿的见到周氏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开心地笑了笑,而后得到她愈加惊恐的目光。

“想知道东方啸怎么样了吗?”

不想,知道被耍了的周氏死如死灰,木讷着一张脸,静默不言。

卫七得不到回应,便垂首看着周氏,直看得她心头发慌,才出声对她说道:“东方啸已经死了。”

周氏闻言不禁双目瞪圆,紧缩的瞳孔表明她当真受惊非常,她扣紧了双手,不可置信地问道:“死……死了?”。

“月前东方家主宅走水,东方啸与其妾李氏、张氏并庶出子女俱折。”卫七道。

“不,不可能,东方啸……还有那贱妇……走水,怎会如此?”周氏浑身一颤,后退几步,口中不禁喃喃自语。

周氏恨的人很少,因为她不知道究竟该恨谁,但是被她记在心中恨着的人里,显然少不了东方啸和李氏,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两人都已经死了,而且是可笑的被火烧死在家中?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

“哈,哈哈,苍天有眼!”回过神来的周氏宛若疯癫般仰天大笑,笑着笑着,豆大的泪珠纷纷滑落,她转过身来,对着卫七眼中不断有泪水涌现,但是周氏却没有抬手擦拭,就这样泪流满面地对着卫七,“多谢先生告知妾身。”福身见礼,周氏的眼中有着难掩的快意,她一把拽下腰间的香囊,将它掷于桌上,“想来先生定是瞧不上妾身这点儿末技的,妾身也就不在先生面前献丑了。”

卫七走到桌前,拿起香囊,拆开系带,仔细分辨着里面的药材,“不,这东西很有趣。”

周氏见此起身来到床边,将手伸进帘中,一声暗响,床边划开一道暗格,周氏伸手取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只见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之上一片空白,她将册子放于桌上,道:“这是妾身默下的小札,先生尽可拿去。”

卫七放下手中香囊,再次打量起周氏,不同于之前,这次显然看得更加仔细,放下了之前强撑着的雍容,也收起了刻意的浮夸,此时的周氏方才显出了本来面目,既不耀眼也不卑微,在其温婉文秀的面容下,有着娴静淡雅的气质,这是一个让人从心底里觉得舒服的女子。

当然若是那枉死东方卿玥在此,向来是不会这么觉得的。

“说吧。”卫七将册子放入怀中,此刻的他显得很是好说话。

周氏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一直怨恨着的仇人就这样轻易的死了,而那远在的都城的仇人她一无所知,此刻唯一能让她牵挂的就是她这一生亏欠最多的。

但是她张不开口!

直至她将自己的下唇咬得破了口子,放下堪堪涩声问道:“小少爷……小少爷在东方家……”好?还是不好?周氏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她不知道,她究竟能问些什么。

“你是要问东方卿玥在东方家过得好是不好?”卫七看着神色纠结的周氏,待她点头后,卫七勾着邪气的笑容,玩味地反问道:“你说你的小少爷过得好吗?”

没有回答,然而却也不需要回答。

周氏突然如遭雷击,浑浑噩噩中,踉跄跌倒在地,她狼狈地跪坐着,抬头面向卫七,眼中却没有焦点。

过得好吗?哈,玉书啊玉书,你简直无耻!

“是啊,小少爷怎么会过得好。”周氏失魂落魄地摇着头,低声说着,二十年前,她的确是为了保命方才被迫离开东方家,但是若是她想,其实她可以带走小少爷,然而为什么最后只有她独自一人走了呢?因为她恨着那个孩子,她要他在那贱妇的手中受苦!

后悔吗?后悔的,至今她都不敢前去见郡主。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还是会将东方卿玥丢在东方家。

没有犹豫,没有意外,因为周氏的心底还是憎恨着这个害郡主丧命的孩子。

卫七显然很有耐心,他不去理会魔怔了的周氏,取出怀中的册子,开始翻看。

周氏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埋在膝间的脸上狰狞扭曲,憎恨、后悔、愧疚、喜悦……最后,待周氏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是一片平静,唯有眼中依然泪如雨下。

周氏起身后未曾整理衣裙,她对着正看着手札的卫七低声慢语:“卫先生,先前妾身以为你是个善心人,现在才恍然明白,原来你竟是那獠牙恶鬼。”

“很对。”卫七对着周氏点了点头。

周氏浅笑着:“当然,妾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神色郑重,“小少爷可要见罪奴?”

卫七合上小札,歪着头,看着周氏,语气低沉地说道:“见你何用?”

周氏闻言心中一痛,然而脸上却有着释然:“不见啊,也好。”说完,周氏跪倒在地,对着卫七问道:“不知小少爷有何吩咐,罪奴玉书,万死不辞。”

卫七收起小札,看着恭敬肃穆的周氏,想了想,口中残酷地说道:“却也不需要万死,你既然心心念念着你的主子,不妨便追随而去吧。”

周氏闻言,虽然已有准备,但依旧不免心中苦涩,却也自知是罪有应得,她俯身叩首,连叩三下,光洁的额头立时青紫一片:“罪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