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十分亲昵的互相推荐着自己在吃的点心,你一言我一语一幅阖家欢乐的样子,全然不似传闻中的不合。林芝常听安青抱怨自家哥哥,书呆子一个,整日待在书房用功,从小就是她的天敌。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芝心思转了几转,喊来秋杏侍奉她扎个发髻,披上袍子路过二人转去屋外洗漱。原本其乐融融的两人见林芝出门了,一瞬间隔开,脸上笑容都收敛了。
“安青,你不是说这招管用吗?林芝是不是没看见我们?”李元司小声询问着,伸筷子夹起一块芙蓉酥,被李安青手腕一抬打掉。李安青抢过那块芙蓉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说:“你个呆子,芝儿一看就是懒得理我们,待会儿再去卖个乖,她脾气很好的,肯定不会生气。”李元司听完还是愁容满面,忐忑地胃口大开,林芝收拾妥当进屋时,桌上的吃食都吃了大半。
秋杏送来厨房后做好的莲子粥,林芝坐在二人对面,打了个招呼就开始享用。李安青嘴上逞能,心里还是保不准,和她哥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林芝一抬头看到两张相似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尴尬,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将密不透风的沉默撕开了一道缝,安青见缝插针挤过来:“芝儿,好吃吗?”
林芝抿着唇笑,提起衣袖挡着半侧脸,点了点头,平复片刻才开口道:“二位吃着可还舒心?”
李元司一时摸不准自己是该舒心还是不舒心,他旁边的傻妹妹笑着说很美味,见状他也复刻出一样的笑容说很好吃。伸手不打笑脸人,林芝只打算给他们俩一个小教训,便也没再做纠缠:“侧院有两个屋子,你们一人寻一间,这些日子就住在那。我命嬷嬷安排了两个妥帖的去照顾,有什么需求就和她们说。李大哥这次既是偷跑出来的,平日里外出记得避开些人,消息传去李伯耳朵里怕是少不了一顿教训。”
虽不打算过问缘由,丑话还是得先说在前,林芝原本打算晾她们半日,无奈中途破功,可规矩得立住了。李元司听到林小妹不打算把他赶回家,还让他住在这,顿时开心起来:“多谢,李某必定小心行事。”李安青一脸嫌弃的甩开他作揖的手,摆了摆衣袖:“哥哥太能装了,这样不是衬的我很无礼。”少年郎嘴角一僵,自家妹妹从小就和自己不对付,她随性不拘,深得爹娘宠爱,和他大相径庭。早点用完了,偷跑出来的事林芝也不打算追究,李元司索性一甩袖子跟着秋杏去侧院安置下来。
“何必对你哥哥这样牙尖。”林芝看着李元司恼怒离去的背影,转头对着安青说。
“忍不住。”安青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林芝看出来她有些不自在,便收了话茬,讲起今日的安排。
“今日要去旧雨堂,石头一家昨日没来,今日估摸着一早就会去。待会儿你去侧院看看还缺什么,一并去永安街买了。”
“既然赶时间就直接动身去吧。屋子让夏竹看着弄,我可整不来。”安青直摆头。
“也好,让秋杏帮着一起。”
片刻后,林芝留春桃引安青去马车处,自己则顺路去药房将新一批的药材收出去晒。还没走到就看到嬷嬷候在门口:“芝儿,今儿把上次晒好的收起来就和李小姐去街上逛逛吧。”林芝应了一声,走去院子将竹篓搬回屋内。二人将分拣好的药材搬出来晒,没多时就干完了。林芝看着嬷嬷往外走的身影,终究还是开口:“嬷嬷,我和安青今日要去旧雨堂,昨日中暑气的稚子估摸着要来取药。”
嬷嬷顿了一刻,回头看向林芝时笑得慈祥:“小姐自己安排就好,老奴只盼着小姐开心些。”
“嬷嬷……”无形的隔阂悄然出现在二人之间,至亲至疏,林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着李安青可以大方说自己的打算,对着和祖母一样亲近的嬷嬷却有口难开。有些话一开始没说出口,再往后就难言明了。无论出于何种动机,关系都会变得浑浊,此时的林芝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林芝与李安青乘车前往旧雨堂,李元司独自呆在侧院。二人攀谈之际,林芝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时想不起来,想着应该不十分要紧,索性抛之脑后,靠在车壁闭目养神。李安青则和春桃闲侃道方家二房又纳新妾,过门的时候原先最得宠的二姨娘守在侧门不让进,二房夫人称病不管,最后闹得方家颜面尽失,二姨娘从此失了势,新过门的三姨娘仗着宠爱十分跋扈。
“这方家三姨娘真有手段,过门起就独占方家二郎。”
“这有什么稀奇,不过是第二个二姨娘。二房夫人当真是个人物,坐山观虎斗,隔山打牛,煽风点火。人人都说方二夫人贤良淑德,啧啧。”李安青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春桃一脸崇拜地望着李小姐:“小姐,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安青伸出玉手,轻佻地挑起春桃的下巴:“怎么样,以后离了你家小姐,跟我回李家,只准你随侍左右如何。”春桃听完双颊通红,小脸圆彤彤的,真如水润饱满的蜜桃一般:“这怎么行,旁的侍女该怎么看我!”
“这不就对了,这叫众矢之的。小春桃,学去吧。”春桃手点着右颊,认真思索着李小姐的话。
“你还真想去李家。”旁边闭目养神的女子幽幽开口,春桃顿时觉得周身温度都降了下来。
李安青凑过去揽住林芝胳膊:“芝儿,你看她,我就不会走。”
“小姐你……!”嘴笨的春桃脸愈发红了,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三姨娘……”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安青故意扬起下巴,眯着眼不看她。林府的话事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安青便没再逗春桃了。这四个侍女是嬷嬷从小带大的,认了嬷嬷当义母,林家迁府她们自然是跟着嬷嬷。平日里都是在家跟着嬷嬷安排干活,没怎么出过门,心思单纯且稚嫩。这次安青来府里,春桃分给她,怕她没人侍奉着不习惯,一起带出门了。眼下看着,二人倒是性格相投。
马车停下,三人一前一后走进旧雨堂。店里较为冷清,一眼望过去只有三五个人围在一桌。宋医师是襄永人,一家老小都在附近安家,年纪大了也没有打拼的念头了,留在旧雨堂就当养老,和顾叔也能唠几句。此刻宋医师和顾叔正坐在厅下晒太阳,旁边围着两个年轻人。见她们仨进门几人忙站起来。
“小姐。”几人一齐作揖,林芝二人随即回礼。宋医师介绍起这二位年轻人是他新收的学徒,前两日那位宋姓的小生上门来找活干,听说家中父亲病死,与年迈的母亲相依为命。宋医师看他可怜,二人又同姓有缘,便干脆收了当学徒,也算教他一门手艺。另一位是这位小生的同村好友,二人一同打拼,吴姓小徒干活利索勤勉,宋医师体恤小辈收在一起教了。
“昨日的那家人来过了吗?”
“小姐来的早,那家人还没来。”
林芝颔首,找了个位置坐下:“顾婶做的八珍糕味道很好,如今医馆生意惨淡,另辟蹊径不失为一条出路。顾叔和宋叔一起拟个单子,看看这个时节适合什么药膳,最好方便携带。上午列出来,中午采买后,下午就可以试试了。”安青和春桃在后面窃窃私语,不知在盘算什么。
“好,按小姐说的办,我和宋兄去整理份名单。”
宋叔和顾叔移步去楼上雅间,那二位学徒愣在原地,林芝看他们俩没事干,一起喊来晒药材了。安青坐不住,拉着春桃主仆二人一起去街上晃悠去了,不止今日是哪位受害人。林芝迈步去药柜前,那两位穿着棉麻布的小生还傻愣愣站在那儿。她招了招手,二人才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刚刚宋叔一笔带过,还不知二位小兄如何称呼。”
走在前面略高一些的男子回道:“小姐唤我小瑞就好。”
“小姐,我叫石昊,不嫌弃的话可以喊我石头。”后面的男子,矮胖些,也活泼些。
“石头……”林芝重复道。
“我在!小姐怎么了。”
“没事,晚点你就知道了。”林芝转身浮现出一抹坏笑,乳名也有重名的,天下真是没有稀奇事。
三人很快就将药材铺陈开,见时间还早,林芝决定带他们分拣从前堆积的药材,顺便带他们认一认。库房里面,药材被分装在木头盒子里,品相在陈年累月的堆放中逐渐出现差异。林芝命石头小瑞二人搬出五箱列在地上,随即打开一箱捻起一株草药:“你们对药材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些最寻常的药材,其他的一概不知。不过少……,少时宋兄爱看书,知道的多些。”石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小瑞。被夸赞的男子含着浅笑摆了摆手:“从前父亲最看重学业,我读的书杂了些,略知一二。”
“你们兄弟二人感情真好,不过闻道无先后,最要紧的还是今后勤勉用功。今日这一筐药材我只教你们一遍,你们要在正午前按药材种类分拣开。凑近些,听仔细了。”
石头拉着小瑞往前凑了凑,眼睛睁得大大的,将专注具像化不少。被拉了个踉跄的小瑞抿着唇,神色没什么波动,又似乎有些微妙的无语。半个时辰一晃就过去,石头脑袋沉沉的,晕乎乎,像是记住了很多知识,又抓不住精髓。林芝看他那模样憋不住笑,一旁的小瑞看着就机灵很多。
见林芝去前厅了,石头身子一塌,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一旁云淡风轻的男子:“少爷,我们要一直在这受知识的洗礼吗?”
“目前是,别懒在那儿了,快干活。”宋瑞敲了敲石头的脑袋,团坐在地上开始分拣药材。
鹅黄色的薄纱在门前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