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虚渺蹲在玉阶上,朝下望去,叹了口气:“这么多人,要怎么办?”
“先叫人送去丹堂吧。”
丹堂内,谷长老趁着脸,一脸严肃地用银针刺出一滴血来。那血呈暗红色,在灯下隐隐发黑。谷敬将血滴放至鼻尖,轻轻嗅闻,接着又俯身,两指掀了掀那人的眼皮,再木棒挑开唇舌,仔细看过舌苔,最后拿一杆毛笔,再素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谷敬将纸递给身后的弟子:“按这个去采药,照回元丹的炼法炼出来,记得熄炉后三刻钟才能取出,去吧。”
那弟子结果丹方,立马退出去采药。
一边,明影幽还在焦急等待着结果:“如何?”
谷长老摸了摸胡子,斟酌道:“元气大损,血脉不足,如今不知何缘由在,这些人的血脉亏损仍未停止。我已让弟子去炼了回元丹,并额外加了几味固本的灵草,暂时应该能吊住他们的性命。至于如何根治,还是想法子停止这种血脉亏损,否则,终究会丧命。”
明影幽退后两步,朝谷长老行了一礼:“请长老照顾好他们,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谷敬还礼:“自然,在玉虚天阙出了事,老朽自当尽心救治,请曦耀仙君放心。”
虞虚渺立在门外,见明影幽出来,忧心忡忡地问:“怎样?”
“尚无大碍,只是,还是得找出幕后黑手,解除术法,否则,他们命不久矣。”
虞虚渺叹了口气:“方才来的时候,我见掌门发了大脾气,敢在玉虚天阙门前做这种事,分明就是在挑衅,这下势必得找出真凶来。”
明影幽颔首:“鬼童的事,有线索了。不过,为了防止你逃跑,这次你跟我一起去。”
接着,完全不给虞虚渺反应的时间,抬步就走。
“啊?”
几日后,两人穿着朴素的衣裳,装扮成行商的模样,进了一家西域附近的酒楼。这里是往来西域的商人们的落脚点,许多行商都会在这儿暂居,给骆驼、马匹补充些粮草,稍作休息,为下一趟做准备。虞虚渺倚在二楼的栏杆上,不时的朝下望去。为的此次出行了,虞虚渺连白玉面具都换成黑铁的了,穿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麻布扎起,远远看去,倒显得格外利落干净,像是哪家商会的出来历练的公子。
明影幽则是面无表情的立在他后头,同样的粗布衣裳,一身的气势,光是站在那里,就够成吓人的了。虽然长得好看,可一时间也并无人敢上前搭话。
“仙……咳,明公子,咱们在这都等了一上午了,你说的那人,什么时候来啊。”
“稍安勿躁,应是今日。”
话音刚落,门口就乌泱泱进了一群人。人群中,最显眼的应是那被围在中间的男人,男人身形瘦削,却穿了一身金丝锦绣的西域衣裳,头戴一顶金丝方口帽,一双绿眼中透出十分精明,满眼都是商贾特有的狡黠模样。只见他被仆人们簇拥着,笑着走进门。堂中似乎早早就备好了他的位子,那瘦小的男人甫一坐下,金杯美酒就端了上来,红艳艳的酒水在杯中摇晃着,一群西域舞女身着红衣,步履翩跹地走上前来,舞衣上金铃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一中原打扮的富商搓着手,就迎了上去。
“聂老板许久没有来了,不知上回的香料……”
聂行咽了口酒,笑道:“王老板放心,上回你要的香料已经到了,还是老价格,三十五两一斤,老生意了,自然不会叫你吃亏不是?”
“哎,哎,这就好,听说聂家商行今年路上遭了匪帮,我还以为上回定的那批香料要大涨呢。”
“匪帮是有,却也都解决了,没造成了什么大的损伤,自然还是老价格。”
王老板得了答复,又笑着敬了两杯酒。继王老板之后,来询问香料的人一个接一个,似乎都是来慰问和关心货物的。虞虚渺撑着脸,在二楼打量了半晌,也没看出这个香料商人有什么古怪。
“你确定是这人吗,我瞧着也不过是普通行商啊。”
“经查明,仙盟怀疑‘鬼童’的制作方子,就是此人在出售。仙盟狱中关押的炼制鬼童的几人,皆与此人有联系。”
“鬼童方子?”虞虚渺又看了一眼楼下那瘦小的商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仔细一想,虽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我需要做什么?”
“盯着,看他跟谁接触过,一个凡人,不可能拿的出炼制鬼童的方子。”
“一个行商,每日要接触那么多人,怎么查得过来?”
明影幽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带你来。”
“……仙……明公子怕不是说笑的吧?”
虞虚渺抬眼便对上了明影幽满是戏谑的眼神,一张冰山脸,连唇角都没勾一下,可他分明就觉得他在笑,还笑得挺开心。
虞虚渺认命地叹了口气,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仍笑盈盈的,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只见他下了楼,凑进人堆里,朝着正中心的聂老板看了一眼,对视上的一刹那,眼中闪过一对绚丽的万花镜。下一秒,聂老板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周遭拱了拱手道:“诸位,今日舟车劳顿,实在疲乏,在下得先回房休息,改日再聊,改日再聊。”
“哎,聂老板,聂老板……”
众人见状,也纷纷散了去,只等明日再来。聂行走上了二楼,进了厢房,推开门,里头已端坐了两人。虞虚渺打探到了聂行常住厢房,提前带着明影幽进来等着,果然等来了聂行。聂行进门后,便缓过神来,见到两个陌生人,当即慌张道:“你们是何人,怎么在我的房内,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喊人了。”
虞虚渺笑眯眯地走上前:“聂老板稍安勿躁,我们不过是想找聂老板谈笔生意罢了。”
聂行这才送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谈生意就谈生意,好端端的闯进他人住处,有你们这么谈生意的吗?尤其是你,还带着张面具,也太没诚意了。”
虞虚渺接着赔笑:“唉,我脸上有伤,这不是怕吓着聂老板吗,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聂行老神在在地瞥了眼虞虚渺:“我知道,这一带想跟我做生意的人多的是,你们出此下策倒也能体谅。说吧,是要做什么生意?”
只见虞虚渺双眼一亮,一对繁复华丽的万华镜在瞳中缓缓旋转,低沉而玄妙地声音响起:“关于炼制鬼童的生意,我想知道,你的方子,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给你的?”
聂行迷蒙着双眼,愣愣开口:“是……是在……乱葬岗。”
“是什么时候,谁给你的?”虞虚渺又接着问。
“是在一年前,在玄天门外的乱葬岗里。我,我快死了,他们把我丢在乱葬岗里,让我等死。我不想死,然后,然后有一个黑衣人,他全身都裹在黑衣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他问我,想不想活下去,我回答说,想。他就给了我活下去的法子。”
“什么法子?”
“炼制一种叫‘鬼童’的东西,然后,让他们吸食年轻的人血,最好是修士的血。我把收集的血给他,他给我继续延续寿命。”
虞虚渺沉思了片刻,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93岁。”
“虞虚天阙的事,是你做的吗?”
“不是。”
“那是谁做的?”
“不知道。”
“你能解鬼童的毒吗?”
聂行茫然地摇了摇头。
虞虚渺没有再问下去了,显然,这家伙只知道这些了。他撤了瞳术,与明影幽一同退出了房间。房内,聂行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丝毫想不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虞虚渺又懒散地倚在栏杆上,头也不回地问道:“怎样,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明影幽沉着脸,神色凝重:“你怎么看?”
“一枚棋子。”
“的确,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他就只剩下一个用处了。”
虞虚渺转头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转移视线。”
虞虚渺低下头,如果只是为了转移视线,那么必然还有一处存在问题。
“除了玉虚天阙,还有哪里出现过鬼童?”
“之前都是零散出现的,九仙门的辖区内都有出现,炼制鬼童的方法一传十、十传百,并无固定区域。不过,此法之前一直禁止传入人间,民间出现鬼童也不过是今年才开始,若要制造出能一次性吞噬上百人的鬼童,那需要的血藤数量必然巨大。”
“血藤,对了,血藤。血藤这种东西不常见,只生长在是阴暗潮湿处,还得是有血的地方。刚刚他说是在乱葬岗被救的,恐怕是遇上了那人在搜集血藤,这东西,通常也只有乱葬岗才有。”
“走,咱们先去找乱葬岗,修真界最大的乱葬岗,应该就聂行先前说的那处。”
玄天门下有一悬崖,悬崖上耸立着高不可攀的云梯,上面是仙界居所,连通着九大仙门之一的玄天门;下面却是人间炼狱,尸横遍野,猛兽肆虐,血腥气直冲云霄。玄天门主管刑法,除了修行,还是仙盟所定的行刑之地,负责处置叛仙,降下仙罚之地。通常刑法过后的尸体皆会被投至山下,落进悬崖中,久而久之,这里就聚集了各种人的尸首。
虞虚渺坐在悬崖边缘,明影幽则御剑飞入悬崖下。寒风凛冽,他在崖上等了许久,虽然明影幽已经将他安置在挡风的山洞里,但这里还是太冷了,就像“玄天门”给他的感觉一样,黑暗、冰冷。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玄天门的水牢里,脚下是凝结的寒冰,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只留一颗头漂浮在水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喉咙被阵纹封住,发不出声,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畏惧他的幻术,畏惧他的剑法,所以他栓进了完全黑暗的水牢中。虽然后来,他被放了出来,但身体似乎也变得更怕冷了。
一道剑鸣传来,虞虚渺忽然抬头,只见明影幽皱着眉走进来,给他覆上了一层雪色的貂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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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鬼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