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头路的意思，是选择继续以楚辞的身份欺骗白芷师妹吗？
叶修珩不敢苟同璟南的做法，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而已，对师妹而言应该只是个陌生人，哪里有隐瞒的必要。
出来搬椅子的楚璟南见叶修珩这副深重的神情，拎着两把椅子过来，站在叶修珩身侧，道：“师兄，想什么呢？看你站这儿不动好半天了。”
叶修珩摇头，回道：“没什么。”顿了顿，又道：“你自己把握好度。”说完，便提步进了正殿。
“什么嘛。”楚璟南搞不懂叶修珩的意思，但用手指头想想也知道跟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早在第一次来千药峰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叶修珩能急死人的话术，半句话里没头没尾的，硬让人猜半天才意识到在骂人，等他想骂回去的时候，又有半句话在等着他。
楚璟南心情不错，没有深想，乐呵呵地把椅子拎进屋里，给沈卿垚拿过去，又在上面垫了两个蒲团，隔开了冰冷的板凳面。
清月挨着沈卿垚一侧坐下，偏头看了眼沈卿垚手里的那碗长寿面，语气酸不溜秋问了句：“小姐，你这碗面好吃吗？”
沈卿垚把碗放到桌上，摇头道：“还没尝过。”
反观楚璟南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沈卿垚，催促道：“你不尝尝？中午你也没吃几口饭就走了，再不吃点怎么扛得住。”
清月伸手按住沈卿垚拿着筷子的胳膊，道：“小姐，你看这面放了挺久的，说不定都坨住不好吃了，还是回小院我给小姐再做一碗吧。”
楚璟南见状也伸手要拿开清月压着的胳膊，道：“一碗就够了，回去吃的话晚上就该消化不良了，你说是不是啊师兄？”
叶修珩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好好的，冷不丁被扯了进来，他忙摆手撇清关系道：“你可别拉我下水，你得看师妹怎么做决定了。”
三双眼同时朝沈卿垚看了过去，看得她都有点无措了，手里的筷子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清月。
清月有些不情愿地，缓缓道：“面是楚公子要做的，他说亲手做的来庆贺小姐生辰才有意义。”她撅起嘴，略有不满地接着道，“明明是我每年发挥厨艺的时候，今日却被他给抢了先。”说完，佯装失望地叹口气，道：“小姐有了狗腿子，就不爱小丫头了啊。”
沈卿垚搞清楚了原委，不由得搂住清月笑道：“好，晚上回去你给我再做一碗，我的长寿面少不了你的那份。”
“那小姐吃得下吗？”
“当然......”后半句话被楚璟南截断道：“吃不下了，我这一份量大管饱。”说着，楚璟南凭着力道优势把清月的胳膊抓了下来。
清月气急，甩开楚璟南的手，道：“楚公子，做人不能这样强买强卖吧。”
楚璟南回击道：“那你刚刚还骂我是狗腿子呢，你先不道德的，我只是效仿罢了。”
“你强词夺理！”
“我就是强词夺理，怎么了？”
“停！”沈卿垚一手推开一个，隔开了拌嘴的二人，“一碗面而已，今日我生辰我来做主。”
半刻钟后，沈卿垚往清月拿来的四个小碗里，分别夹了几筷子面条，递给几人，道：“谁也别争了，大家一块儿分着吃了吧，别让我一个人浪费了。”
清月道：“可一整根面条被夹断了......”那这样长寿的寓意不就成了坏霉头了吗？
沈卿垚她摸了摸清月的头，道：“那都是为了心安才编纂出来的故事，不用太当真，你就放心吃吧。”
沈卿垚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这才发现身旁少了个人，“楚......”她抬头一看，便见到男人在门外从左一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左一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楚璟南理了理袖袍，乍然心口一悸，细细密密的麻痹感一闪而过，他定住心神后那股麻痹感却凭空消失，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应该是最近思虑过重，入睡太晚的缘故，他这样想着。神色未变，晃悠回沈卿垚身边坐下，淡定地把给左一的那碗面一股脑地都倒进自己碗里，嘴里解释道：“左一中午吃太多，现在消食去了。”
此刻，正在屋顶一边受着寒风一边取风铃的左一打了个喷嚏，左一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鬼在背后偷摸诋毁我”，说完裹紧了身上的夜衣，加快手下的进度。
“啊？现在，消食吗？”
“黑心鬼”楚璟南“嗯”了声，道：“他这人比较别扭，喜欢一个人待着消食。”楚璟南毫无负担地给左一的形象添油加醋。
听楚璟南这么说，沈卿垚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收了心思，埋头吃面。不知是饿了半天还是被刚刚的氛围感染，嘴里的面条竟吃着格外的香，比起清月的手艺更胜一筹。虽然她很想维护清月，但不得不承认楚辞做的饭......挺好的。
清月也尝出来了，不再吭声，心里开始琢磨回去以后怎么把楚辞忽悠进小厨房，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偷师学艺了。
一人份的面条，楚璟南考虑到沈卿垚的胃口并没有做很多，几个人又分开几小份，没一会儿便吃完收了碗。
沈卿垚问起曾在灵枢观待过的师姐师兄，叶修珩道：“你若是想见，等除夕那日我带他们来小院，正好大家也很久没有在一起聚过了。”
沈卿垚刚答了个“好”字，楚璟南就在旁边道：“大师兄，你确定他们来了不会给我把小院拆了吗？”
这两年十五位师姐师兄每一个都是叶苓亲手带出来的弟子，医理、药学、功夫......各有专攻。当然了，专攻的术业有一半都使他身上了。仗着那时他一身伤病，师姐师兄为了检验自己的医术，隔三岔五就借着治病之名来他房中，可劲地折腾他。
什么药什么汤什么膏，他都用了一遍，最后还是叶苓姗姗来迟救他于水火，用一碗助眠汤给放倒了。
事后他恢复好身子，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单挑十五位师姐师兄，大胜而归，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所以，这次他特意低调地回来，就是不想被师姐师兄们知道，结果在沈卿垚这儿被捅出去了。
“以大欺小、群殴病患、胡乱行医，来了要是吓着白芷怎么办？我不同意。”
叶修珩笑道：“没事，师妹同意就行，是吧？”
沈卿垚不知其中过节，点头道：“既是除夕，人多热闹些。”不然到时就他们几个人，除了楚辞爱开点玩笑，剩下的人都不怎么话多，场子冷冷清清地哪里有过年的氛围。
楚璟南皱眉纠结了半晌，放弃挣扎，他打不过还躲不过吗，实在不行拉个叶修珩垫背也是划算的。
“唉，你们也就能欺负我一个了。”他长叹一声两只胳膊往桌上长长一伸趴在桌上。人多力量大，他本事再厉害，也扛不住十五个人“攻势”。一对十五，一点胜算也没有。
“我还是让左一提前备点补墙的石砖吧。”
......
御书房。
楚庭筠跟在周公公后面，走到楚承安近前直挺挺地跪下，恭敬道：“父皇。”
楚承安没让他起身，隔着书桌缓声道：“说吧，南疆那位使者是怎么回事。”
不等楚庭筠开口，楚承安又道：“别跟我说人不是你杀的，要是只有这些，你还是滚回太子府闭门思过去。”
楚庭筠垂首，思索了一阵后，才抬首道：“人的确是我所杀，但非我本意，我没必要在入京和谈这个关头给自己找麻烦。”
楚承安盯着他，问道：“那是为何？你与南疆应该没有个人私怨才是。”
楚庭筠皮笑肉不笑地道：“私怨，的确是没有。可公仇，我身为大楚太子实在不能容忍。”楚庭筠盯着楚承安深究的眼神，继续道：“不知父皇是否还记得三弟生前最后几日，都和哪些人见过面。”
楚承安不语，楚庭筠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除了沈氏、宫中老臣外，还有一人——穆勒。”
“穆勒那时是独自一人潜入宫的，被我撞见的时候，他正从三弟的寝殿后院翻墙而出。若不是我亲自掌管影卫军，定然会被他那身拙劣的伪装骗过。于是，我便带人将他押回影卫军营。未曾想，路上出了变故。”
变故是什么，接下来不用楚庭筠说，楚承安也明白了。
三皇子楚殷突然病发，沈氏虽已全力救治却依旧回天乏力，不出一个时辰楚殷便彻底气绝身亡。楚承安当时满心沉浸在失去爱子的悲痛中，念在沈氏救治有功，正想安排人手送其出宫时，数十封检举沈氏私养精兵、贪腐收贿的奏折被周公公拿来，摊开在楚承安面前。
楚承安和沈丞既是同窗，亦是多年好友，他自然是不相信的，当下就亲自让心腹去查了。结果，心腹的回复几乎打碎了他对沈丞的全部信任。
那是一封由沈丞亲笔书写的信件，上面写满了对他执政的诸多不满，言辞锋利地指出这么多年来他在朝中犯下的每一个错误，甚至还在旁边批注了自己觉得正确的解法。满目通红的字迹，刺得他睁不开眼，难以置信这是昔日好友会做出来的事情。
让他彻底心灰失望的，是信上最后那句“处叛党，正朝纲”，“叛党”二字下清清楚楚地写着“楚殷”的名字，力透纸背。
“沈丞，你只回答我，这信，是不是你写的？”楚承安紧紧攥着信纸，掌心中的汗液浸湿了纸的边缘，皱皱巴巴地握在手里。
沈丞的目光掠过那封信，静静地看着楚承安，道：“你也觉得，信是我写的。”语气平淡，似是早就预料到会有如今的局面。
皇宫部分，背景详情见第1章首段，太子与皇帝见面前情提要指路第26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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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