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垚跑累了，找了处枯枝堆叠的地方就地而坐。楚璟南散着步似的也走过来坐下，道：“怎么不跑了？”
“累了，想歇会儿。”
沈卿垚锤着腿，顺着山坡瞧见了一座院子，她指着那个方向问道：“楚辞，那里是什么地方？”
楚璟南粗粗瞥了一眼，道：“之前你住的那个小院，怎么了。”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很漂亮”，沈卿垚望着小院，今天天气好，万里无云，小院的整个样子都能一览无余。
四周种满了树木，杂乱的树杈里隐约可见灰色的院墙。再往里就是那棵正中央的老树，叶子落尽枝干盘曲，横亘在东西两间厢房之间，像楚河汉界似的划分出一大一小的两块地盘。
“那是”，楚璟南揪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你师兄我的品味可是世上一绝。”那时为了这座小院，他软磨硬泡了叶苓整整两个月承诺拼上命也会带她出宫，这才成功要到手。计划着趁她在清城郡歇脚的时候，找人来布置一下院子，结果出了中毒的意外不得不临时改了安排。
沈卿垚胳膊撑在弯着的膝盖上，远眺着小院道：“我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她再次醒来后在的地方，人总是怀念于第一眼见到的印象，即便不是什么好看的景色。“之前在小院的时候，你我二人每日不是拌嘴就是互相冷嘲热讽，我从来没想过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跟你坐在一起聊天。”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竟然会和一个身世不明却心善的陌生人成了朋友。”
楚璟南咬着两个字：“朋友？”
“对啊，朋友不就是救你于水火、带你走出阴霾、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反复告诉你不要放弃的人吗？”沈卿垚眼眸清澈，道：“如果你不做这些，我可能都活不过被围杀的那天。”
“谢谢你，楚辞。”
沈卿垚说完长呼了一口气，这句话攒在心里这么久，今日终于说出来了。不管楚辞出于何种目的，她一直都欠他一句道谢，谢谢他带她走出囚笼、给予她新生的机会。
楚璟南不自然地摸摸耳朵，道：“谢我做什么，我，我是为了我自己。”说罢，又严肃道：“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契约，我可不会白白救人。”
“我没忘。”
“记得就好。”
楚璟南揉了揉右腿的膝盖骨，站起来朝沈卿垚伸出一只手，道：“走吧。”
“去哪儿？”
“你的那个朋友要带你回小院看看，一起？”
沈卿垚抬手搭上去，借力站起后便将手收了回去。
楚璟南手里一空，朝她挑眉道：“这就生疏了，朋友？”
沈卿垚不慌不忙道：“什么朋友连走路也要牵手？”在树林里的时候，她满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略微失控的情绪里，没顾上别的，事后稍稍一回想就察觉到异样了。念在楚辞本意不坏，她也就不计较他拉她手的事了。
“呵呵”，楚璟南尴尬一笑，掩饰般的捡起她身后的药篮，大步往前走道，“跟紧点儿，沈姑娘，别到时候怪我没拉你。”
不等沈卿垚反应过来，他便到了几里之外，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
沈卿垚扯了扯嘴角，怒道：“楚辞！耍我好玩儿吗？”她深呼吸几下，提步跟了上去。
千药峰地势复杂，山路难行，沈卿垚跟丢了好几次，最后楚璟南还是如愿牵到了沈卿垚的手，带她绕回正路上来了小院。
沈卿垚甩开楚璟南的手，往旁边挪了几步，道：“楚公子的轻功不错，谢了。”
楚璟南哑然失笑，还想说什么只见沈卿垚上前一步，推开了院门。
目之所及皆是熟悉的景色，与她离开前的样子丝毫不差，除了......那扇格格不入的房门。
楚璟南走在后面解释道：“那天我着急踢坏了门，后面让左一下山找人做了一个新的回来，刚装上没几天。”
沈卿垚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道：“你经常来打扫？”方才她在院子里大概转了一圈，没有想象中的杂草丛生灰尘满地，连石桌、石椅都被人擦得干干净净，维持着原样。
楚璟南靠着树，道：“嗯，是我。知道你不爱一个人在山上待着，就趁清月来找你的时候下来擦一擦。”
“真是麻烦你了。”
楚璟南意有所指道：“不麻烦，都是朋友。”
“......”沈卿垚转头不再看他。
楚璟南抱着胳膊晃荡过来，正当沈卿垚以为他要来动手动脚时，楚璟南步伐丝滑一转转到了门边，拽了半截衣袖进来。
看清衣袖的主人后，沈卿垚一声惊呼：“修珩师兄！”
这边，楚辞紧紧拽着叶修珩的袖子，道：“师兄，你看这太阳这么大，也块中午了，要不先在小院歇歇再走？”说着，他朝叶修珩好一顿挤眉弄眼，眼神在叶修珩身上和小厨房间打量了几个来回，暗示的意味甚浓。
沈卿垚过来时，抓住机会报了刚刚的“朋友”之仇，问道：“楚辞，你眼睛不舒服吗？”
叶修珩顺势也问道：“是啊，师弟，眼睛哪个地方不舒服，让师兄给你瞧瞧”，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上手扒拉楚璟南的眼皮。
楚璟南松手躲开，故作委屈道：“师兄你也欺负我。”
叶修珩笑笑，“好了，是师父传信让我来的。”他提起手里的篮子，继续道：“膳房今日没有弟子值守，所以只能我来给你们送点吃食了。”
“那师兄你来都来了......”
叶修珩假装无奈叹口气道：“来都来了总不好两手空空地走。”
沈卿垚会错了意，道：“师兄来一趟不容易，眼下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师兄拿走的......”
“师妹”，楚璟南假笑着打断她的话。
沈卿垚疑惑地看向他，眼神道：我说的不对吗？
楚璟南假笑：都快中午了，你走一上午不饿吗？
沈卿垚意会：又让修珩师兄做饭，不太好吧。
楚璟南反问：那你做？
沈卿垚想了想自己要张罗一桌子寡淡无味的饭，立马摇头：你做吧，我不做。
楚璟南继续假笑：我敢做，你敢吃吗？
沈卿垚没见过楚辞下厨，应该也是同她一样，权衡之下，还是修珩师兄来比较合适。
叶修珩站在一边看两人“眉来眼去”半天，实在忍受不了这个奇怪的氛围，提着菜篮跨步到两人中间，道：“停，你俩等我一下。”
半个时辰后。
叶修珩端着几盘菜出来，在桌上一一摆开，色香味俱全。
楚璟南张嘴就夸道：“师兄果然是高手，连简单的炒菜都做得这般美味。”
“少贫嘴了”，叶修珩盛了碗鸡汤放到沈卿垚面前，“师妹，喝汤。”
见此，楚璟南从锅里夹起一只鸡腿放进沈卿垚碗里，道：“别听他的，先吃肉，再喝汤。”
沈卿垚握着筷子转头看了看两人，又看看碗里的鸡腿和鸡汤不知该先吃哪个，只能开口道谢：“谢谢两位师兄，我先吃菜就好。”
叶修珩道：“师妹，不知有个问题当问不当问。”
“修珩师兄，你说。”
叶修珩看了眼楚璟南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了楚辞的什么把柄，这小子竟然愿意给你先夹肉了。”
沈卿垚摇头：“没有，就是比以前多熟悉点，相处得久而已。”
叶修珩啧啧两声，提醒了句：“师妹，有时候你也别太相信一个人了，万一他善良的面具下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但是行为习惯这些细节是戴着面具也做不到的，所以我目前是愿意信任他的。”沈卿垚咬了口鸡肉，道：“修珩师兄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就好。”
饭后，沈卿垚察觉两人还有话要说，主动提出去洗碗。
叶修珩在桌下踢了楚璟南一脚，道：“你对师妹做什么了，师妹这么信你。”
楚璟南指了指心口的位置，道：“我的真心。”
叶修珩一脸你看我信吗的样子看他，“真心？你也会有心？”要不是见过楚璟南在千药峰做弟子的这两年是什么行径，说不定他就真信了这句鬼话。
两年前师父把楚璟南从寺庙里捡了回来，做他的师弟。一开始以为又是师父带回来的可怜孩子，直到醒来后因为认生同他打了一架，他才意识到这哪里是个可怜的孩子，分明就是打人招招致命的疯子。
俩人不打不相识，养伤的时候天天住在一起，混成了半个兄弟。楚璟南伤好后，就现了“本性”，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天天到女弟子面前晃悠，惹得那些女弟子频频回眸一睹俊颜。
有个胆子大的弟子曾经给楚璟南送过封信，结果他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楚璟南在用这封信烧火，不由道：“璟南，人家女孩子的一片真心，你就这么对待？”
他到现在还记得楚璟南当时说的那番话，“又没人规定真心必须好好对待，再说了万一真心被利用了怎么办，不如一开始就丢掉，省的日后麻烦。”楚璟南动了动手里的柴火，少年老成道：“师兄，真心，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所以，我没有也不会有。”
——
楚璟南道：“我怎么会没有心，我要是没心没肺那时早就把你打去见阎王了。”
叶修珩无奈的摇头道：“我这是在提醒你，别演太过了，不然就难收场了。”顿了顿，又道，“倘若是真心，那就好好想想最后怎么跟白芷摊牌。当年沈家的事我知道的没有你和师父知道的多，但楚氏参与了多少，你比我清楚。虽然你不是凶手，但不代表楚氏不会让你成为那个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