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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似昏君

糖葫芦还留在原处,糖衣已经融化了。

莫聆雪瞧着,依然觉得好看又好吃,她环顾四周,拿起来走到屏风旁背过身,偷偷舔一口。

耳边传来一声轻咳,侧首便瞧见了阮嬷嬷。

阮嬷嬷略懂医术,从她出生起一直照料到现在。

莫聆雪十分乖巧地把糖葫芦递过去。

阮嬷嬷皱起的眉这才松开,扶着她坐回去。

鬼医带着人入内。

恶仆身上的锁链好像比昨日要粗重些。

对了,他叫……阿捡,失忆之人吗……

鬼医见礼后一笑,直接让阿捡脱掉衣服,跪来大小姐面前。

闻言,他脸上闪过惊诧,扫视周围的一圈仆婢,她们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直直望着他。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为师说的话吗?”

阿捡低头垂目,眸色阴寒,戾气暗生,他被铁链禁锢的双手紧握着,不肯动。

“都转过去。”

他抬眼,发现说话的是莫大小姐。

琼枝玉露有些担心,“小姐。”

“转过去。”

众人只得听令。

莫聆雪看向没有动作的鬼医,“方娘子?”

鬼医最后看了眼阿捡,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背过身去。

这下,阿捡只用面临莫聆雪一个人的目光了。他握着拳,还是没动。

莫聆雪支肘撑着脑袋,懒懒地看向他,带着点审视,耐心极好的模样。

半晌没听到声响,鬼医不耐烦地咳嗽一声。

锁链轻撞,阿捡开始解带宽衣,肩阔、胸壮、腹匀、腰窄,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满是伤疤。

莫聆雪的目光下落,定在他腰侧的一处伤疤上,怎么像是错步阵的兵戈所伤?

他是楚国人?细作?

……还是来报仇的?

依着她的目光,阿捡的手按在腰间裤缘,却始终难有下一步动作。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放下手,握着铁链,迎着她的目光移步上前,每一步都显出艰难迟钝。

莫聆雪坐直了身,莫名有些紧张。

人越来越近,双臂肌肉骤然紧绷,铁链飞摔而来,似要缠住她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铁链擦着她的脸而过,砸在她的腿上。

尚未来得及出声痛呼,行凶者也一同摔扑到她腿边,着急地拽起链子又要抬手,她忍着痛和泪,赶紧踩住了。

阿捡拽不出来,红着眼开骂,“无耻!下流!不要脸!你不知羞耻!人尽可夫!你这个荡……”

“啪——”

听到声响有异,琼枝玉露等人立即转身,见状赶忙过去把人拉开。

鬼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断了他找死的狂言污语。

阿捡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破裂,转眸看回来,目光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剜过,怒极恨极,“我就是死,也绝不受辱。”

没人关心他死不死,半屋子的人围着大小姐要查看伤势,一个仆妇将她抱起来进内室。

鬼医跟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给了阿捡一巴掌,“不知所谓的东西。”

阿捡被按着跪在原地许久,脸上的凶戾暴躁一点点平缓下来。

等到莫聆雪被搀扶着再次坐回来,他尖锐依旧,“你跟传闻中残暴愚蠢,残害无辜,取小儿心肝入药,迷信邪术求长生的昏君有什么两样。”

“命数天定,何必苦苦执着,你该死就去死啊!别留在世上残害无辜人。”

听他这样说,莫聆雪脸上并没有丝毫气恼,只是很平静地摇摇头,回一句:“我想活。”

“他们跟你比起来,确实稍显无辜,那就先残害你一个人吧。”

阿捡冷笑,“我又做过什么恶,犯过什么罪……我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不能人道,至于被你抓过来反复人道吗?!”

她听得发笑,伸手抚上他的脸。

阿捡想躲,被身后的丫鬟抓着头发,被迫仰颈。

指尖微凉,指甲落在他温热漂亮的眼尾。他眼睫微颤,不敢乱动。

“多漂亮的眼睛,可惜,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收回手,看向琼枝,“挖了吧。”

琼枝立时拔刀。

阿捡眸中划过惧意,而后慨然。能用一双眼睛换得尊严保存,无不可。

却又听她说:“反正我需要的只是身体。”

……怎么挖了眼还要受辱?!

他心跳如鼓,暗生悔意。既然横竖都逃不过,何不尽力保住眼睛?

奈何方才的愤恨之言还声声在耳,一时开不了口,说不出服软求饶的话。

幸好这时有个人冲了过来。

鬼医过去拦了下琼枝的刀,赶紧又跑来莫聆雪面前求情。

“大小姐息怒,伤在眼眶可不容易好,再说了,这刀子下得稍微深两寸,人可能就死了,死了多可惜啊,还望大小姐慎重思量。”

她喂养了他一个月,耗费了多少心血,多少珍贵的药材和毒物,决不能亏本。

“依我看,意思意思,砍他几根手指就好。”

阿捡:“……”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瞧着莫聆雪思虑的表情,赶紧给她磕一个。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他无声握紧了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艰难道:“还望大小姐……积德…留情。”

莫聆雪望着他那双眼,依旧不满。

鬼医三步作两步走到他脱下的衣物旁,撕出一条布料,回来蒙上阿捡的眼,用力一系,打个死结。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睁眼,跟挖了眼睛也没什么区别。”

莫聆雪沉默着,最终挥了下手。

鬼医赶紧提着阿捡离开。

回了黑檐居,直接将他扔进新池杂乱的毒物群里,冷眼看他挣扎躲逃。

除非无知无觉,否则无论经历多少次,人都不会丧失逃避痛苦和危险的本能。

“从来没有人敢那样和大小姐说话,你是觉得她是什么善茬吗?”

“我告诉你,她要是死了,我会让你一起陪葬。”

“你唯一该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予取予求,尽你效用,全心祈祷她长命百岁!”

阿捡咬着牙,挤出一个“是”的音,内心却在叫嚣:凭什么!

与他料想的不同,鬼医这次格外宽容,她刚走远,很快就有人把他拉了上来,去衣上药。

之后,他们没有再把衣服还给他。

“师傅说了,你只是一味药,羞耻会阻碍你的效用,你不需要这种东西。”

话音玩味,恶意不掩。

蒙着眼,他也能想象到此人说这话时的表情,真想一拳打碎他的脸啊。

喝药泡池依旧,行走坐卧如常,不同的是,唯有他一人始终赤身如婴,只剩长发蔽身。

若是能视物,在周围人的明言暗语和目光之外,他至少能得到片刻放松。

但蒙着眼,他没有一刻不在怀疑身边有什么人,不在想象别人看到他时会是什么样的眼神、表情、想法、会如何评判他。即便周围都是男声。

刚开始的几天,他几乎怎么都睡不好。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又一次和那些年轻男人共同泡池,监管的几位师兄被叫出去帮把手,一只手探到他的腿间飞快地摸一把。

耳边传来贼兮兮的声音,“还挺……”

阿捡身躯一僵,而后挺肩曲肘,迅速地撞过去,第二下,第三下,裹挟着压抑多日的怒火和郁气,每次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肩臂发疼,听见了那人身上轻微的咔嚓声,骨头裂了,呵。

浴池药味太浓,他没有闻见血腥,不知道那人已经满口鲜血,溢流不止。

其他人看呆了,反应过来,赶紧拉人,冲外面喊:“不好了,杀人了!”

鬼医被徒弟喊来,问清楚前因后果,也不顾那人满嘴的血,一巴掌呼过去,把他臭骂一顿,派人扔进毒池里。

对于阿捡,倒是没说半句责难的话,只不过又让人给他戴上了锁链,从此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来。

行止受限,力量再减,却再也没有人敢在他耳边说乱七八糟的混账话,一片黑暗的想象中,那些人的面目也变得友善了许多。

他终于能睡好了。

喝药泡池之外,他们偶尔也需要帮忙干活,好处是会加饭加菜。

这日,他摸索着捣药,从屋里墙外杂乱的声音里听见一句,“又是人手指,牡丹花下怎么会有……”

“嘘,低声些,咱们只当没瞧见。”

阿捡停住动作。

他想起那蛇蝎妇人说的“意思意思,砍他几根手指就好。”

还想起了她说的牡丹花肥。

……他在岳府时便听过,莫聆雪冷血无情,手段狠辣,她兵不血刃杀的人,比将军帐里攒下的人头还多。

只因初见时,她的皮相过于美好,瞧着病弱无害,才叫他忘了这话。

不知又过了几个日夜,鬼医让人给他穿上衣服,净面束发,他再一次踏出屋舍,得沐天光。

他又要去见莫聆雪。

进主院前,耳边传来蛇蝎妇的声音,“这次,你应该不会再扭扭捏捏了吧?”

他低头应声:“师傅放心。”

早晚把你们都杀了,眼睛全挖出来。

但莫聆雪似乎病了,咳嗽不止。或者说,她一直都是病着的。

鬼医为她诊过脉,又看过药渣,问她要了先前几位大夫共诊后开的药方看,重复叮嘱一番,草草聊过几句,被打发离开。

但鬼医没打算带他走。

“太阳快落山了,大小姐留下他暖床吧,比汤婆子好。”

来时凉风拂面,原以为是清晨,没想到已经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