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每日去树林里喂鹰之后,阿月与巧念见面的次数就变少了。
这日傍晚刚回到房中,就响起了敲门声,她回头一看,是巧念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
“阿月,你看这是什么!”巧念从背后递来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看得人口齿生津。
“今日公子吩咐我下山采买,我记得你说过爱吃糖葫芦,又恰巧看见街头有人在卖,就给你带了一串回来。”
今夜是圆月,屋子的窗户没有关,月光将屋子照得亮堂,连带着巧念带笑的眼眸也在发亮。
阿月笑着谢过,接过糖葫芦,轻咬一口,香甜裹着酸涩冲击味蕾,“很好吃!谢谢巧念姐姐!”
巧念:“喜欢就好。话说这几日都没怎么见到你,你去哪了?是脚上伤还没好吗?”
阿月顿了顿。
她很想告诉巧念姐姐,自己是去树林里喂鹰了,可不知为何,她直觉公子不愿让更多人知道养鹰这个秘密。
“放心吧,已经好全了。”她自动将前一个问题带了过去。
巧念愣了下,很快又挂上笑容,只是气氛有些尴尬开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今晚也不早了,明日咱俩一起去厨房,我给你做碗莲子羹尝尝。”
阿月抿抿唇,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巧念姐姐临走前帮忙关上的窗,连嘴角残留的甜也不是甜的滋味了。
经历了大黑狗的突袭,又休息了两日,阿月的脚上彻底好了,终于又恢复了早上和景昭练剑的日子。
她的剑术进步越来越快,于是景昭已经开始教她如何与人交战。
这比景昭预想中的进度快了许多。
有了基础,阿月交战的技巧学起来很是顺畅,而且她的力气很大,与景昭交手时,一剑劈下来,震得景昭掌心微微发麻。
见景昭拧了拧眉,她连忙收回剑,抱歉道:“对不起公子!我从小干粗活,蛮力使惯了,没收住力道。”
而且,因为这几日她顾不上去厨房烧火,所以就自动承担了每日从水房打水过去的活儿,一来二去,臂力又增长了不少……
景昭收了剑背在身后,问:“今早还没喂鹰吧?”
阿月像犯错的小孩似的,目光不敢触及他的,只是点了点头。
“我同你一起去吧。”
到了木屋,巴武早早便在笼子边候着了,阿月像往日一样拿起筷子给它喂食。
景昭见笼里的鹰一口一口地吃着,偶尔拿头蹭蹭阿月的手,画面异常和谐。
“你这几天一直这么喂它?”
“是啊。”
“以后可以把碗放进笼子里就可以了。”
阿月摇摇头,“没关系的,它很可爱也很听话,我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了。”
转念一想,公子时不时误会她为了偷懒,所以在这里磨洋工啊,于是又说:“那我以后给它放进笼子里就回去干活。”
景昭失笑,没作解释。
不过苍鹰确实被她照顾得很好,连羽毛都变亮了许多。
“对了公子,昨晚巧念姐姐问起我这几日去了哪里,我没有告诉她这里的事情。”
阿月并非想要告状或是邀功,她把话说到一半,心里却盼望着景昭能说出“没关系,你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她也无妨”这样的话来。
毕竟巧念姐姐连她随意提起的糖葫芦都放在心上,她不希望自己事事隐瞒。
可景昭并未如她所愿,反而问道:“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她?”
“我不知道。巧念姐姐对我很好,昨日她随意关心起我的近况,我却下意识地隐瞒……”她心里有一点难受。
“可我知道,这是您的事,没有您的允许,我不能随便跟别人说。”
眼前的姑娘紧皱着眉头,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难题一般。唉,她如今这个年岁,正是藏不住心事的时候,景昭轻轻叹一口气,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会主动跟一个小丫头解释。
“巧念是两年前来到家中的,那时我还在长安,正值我要来素青山之时,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带上她,我派去查她的人告诉我,她是个孤儿,别的一概不知。”
孤儿?阿月很是疑惑,可那日她分明瞧见巧念姐姐因为家中的来信哭红了眼睛啊……
“阿月,有时候不要太轻易就相信一个人,即使她看起来对你还不错。”
巧念姐姐对她的好,是另有目的?
阿月疑惑,但更多的是难过,虽然她有时不习惯巧念姐姐对自己太好,但她以为这只是自己从小习惯了被冷落导致的。
“在想她是为了什么?”
景昭递给阿月一张捻成卷的薄纸,“就是为了这个。从这里传进传出的消息,都是绝密。”
绝密?
景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景昭抬了下头,说“把它放进鹰脚上的竹筒里。”
阿月拿着卷好的薄纸走进巴武,巴武似乎知道接下来的步骤,自己走了过来,她蹲下身子,轻而易举便见信纸放了进去。
接着,景昭拿钥匙打开笼子,只见巴武原地走动几步,扇了扇翅膀,下一瞬便展翅飞了出去。
雄鹰扇动翅膀带起的风吹动阿月的裙裾,她心底满是震撼,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家伙振翅起飞。
从木屋的窗户望出去,巴武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想来,这样的天地才是真正属于它的。
阿月毫无根据地想到了自己,心里有些感慨,她又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呢?
“公子刚刚说不要轻易相信一个人,可您为什么要相信我?”
景昭摇摇头,笑说:“是巴武选择的你。”
赵三哥说巴武第一次见自己就很亲近,看来是真的,可是仅凭这样就将自己放心地归入他的阵营,未免也太过草率了。
“您,没有调查过我吗?”阿月试探地问。
“当然……”
阿月的思绪一片空白,心尖似有烟花绽放,怦怦跳个不停。
“当然调查过了。”他不慌不忙地将话说完,然后似笑非笑地瞥一眼小姑娘怔住的脸,忽然觉得偶尔欺负她一下也不错。
“……”
阿月依旧用着桃木剑,每天早上,两人拿着桃木剑在素青山里敲得邦邦响,得亏四下没有人家,否则阿月真担心邻居找上门来。
直到某一天,景昭带来了一把做工精致,剑柄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剑。
铁铸的,真的剑。
阿月看着景昭走近,将剑打横送到自己面前。
“送你的,试试吧。”他说。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一把剑,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抽剑而出,手腕轻转,剑锋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可阿月却觉得耀眼极了。
这是她拥有的第一件兵器,她不确定是不是永远只有这一件,她很喜欢,每次挥动时都带着烈火敲击过的愉悦,阿月从未体验过这种快乐,一种灵魂上的畅快,完全感受不到疲惫。
一个回合下来,酣畅淋漓。
景昭抱臂倚在一旁,莫名想到江太傅曾对他说过的话。
“舍长以就短,智高难为谋;
生材贵适用,慎勿多苛求。”
只不过,他是将错就错,而她,已经开始步入正途。
她的天分,很难不被人察觉,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景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书房。
他的书房藏着一道暗门,由暗门而入,穿过崎岖蜿蜒的暗道,便通往了后山。
一声急而短的口哨声刚刚响起,霎时便出现一位黑衣男子,抱拳垂首,半跪行礼。
细细观察,这人虽也身着黑衣,但衣服上并没有赵泽衣服上的暗纹,对景昭的态度也更加恭敬一些。
“公子请吩咐!”
景昭负手而立,“去宁世医馆找南辛上山,顺便告诉小七处理好身边的尾巴,准备听信调遣。”
“是!”话音刚落,男子已消失不见。
景昭飞身跃上屋顶,手肘拄着膝盖,见阿月已经合了剑,正四处张望着,看样子是在寻找消失不见的自己。
圆圆的脑袋转来转去,看完四周,居然还埋头看着地面沉思了片刻,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天。
还真让她给寻见了。
景昭悠闲地坐在屋脊上,与她四目相对,嘴角噙着淡淡地笑意。
阿月举起景昭送的剑,笑得肆意又张扬,“谢谢你!我很喜欢!”
一整天,阿月去哪都带着这把剑,直到傍晚,要随巧念一同去为景昭送茶点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在房间。
阿月跟在巧念身后进门,悄悄抬眼,见景昭依旧坐在书案前,只不过这次是在作画,她远远瞧了眼,画的是葱茏苍翠的青松。
景昭似有所察地抬眸,与她视线相碰于空中,敛目放下笔。
“这几日先不用练剑了,去藏书阁里看看书吧。”他旁若无人,与阿月说话。
巧念放置竹筷的手顿了顿,发出的声响比往常明显了些。
阿月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只是难为情地说:“公子,我认识的字太少了,看不懂那些书。”
“藏书阁里有武功秘籍,字少图多。”
阿月加快速度将餐食摆放好,捧着食盒,喜滋滋地问:“真的吗?”
景昭看着她兴致盎然的模样,点了点头。
她曾偶然见过一次这种书,上面画的都是招式分解图,文字很少,就算不识字,也能通过图画理解到大致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