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咱们都是故人了,见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呢?”许是仗着夜幕的庇护,那群人言辞轻挑而兴奋,并没有因为阿月上山放弃追赶。
阿月本就精疲力尽,撑着疲惫的身子跑了数里,终是被荆棘绊倒,她摔倒在地,倔强地皱着眉头不住地喘气,看着他们每个人眼角的皱纹越变越清楚,她悄悄拽紧手里的沙土。
“贱丫头还挺能跑!”为首的人气喘吁吁,没了先前的兴致。他伸手想要拽住阿月的衣襟。
没料到阿月趁机将手里的沙土扬向自己,他抬手挡去,却依旧被迷了眼睛,他只是发狠地眨了眨眼睛,咬紧后槽牙一巴掌打着阿月的右脸。
阿月瞬间感觉自己的脸颊高高肿起,脑袋发晕。
“别给脸不要脸!”这时,身后的几个人也上前拽住阿月的胳膊,轻而易举便取走了阿月藏在衣服里的荷包。
视线被定格,阿月感受不到旁边的人在扯她的衣服,眼睛里突然蹦出发狠的光,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力气,愣是甩开了旁边的人,死死咬住抢荷包那人的胳膊。
嘴里满是铁锈的腥味,耳边充斥着凄惨的叫声,那人疼到吸气,另一只手掐着阿月的脖子便将她向树干上撞去,见她鲜血流了满面也不肯松嘴,于是又马不停蹄将拳头向她头上招呼。
钱要是被抢走了,自己可还怎么活。
鲜血流过眼角,阿月竟觉得眼睛的疼痛胜过脑袋。
她听着富有规律的拳头落下的声音,昏暗的黑变成朦胧的红,昏过去的前一刻,又模糊看见一抹白。
那抹白动作敏捷,在月光下甩出漂亮的剑花,阿月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却终是闭上眼,倒了下去……
“公子,她的眼睛动了!”阿月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从虚无处传来,夹杂着落水撞击碎石与翠鸟的鸣叫。
是仙境吗?
据说地府里都是凄惨的喊叫与忏悔声,这里不是地府那就是仙境了,想到这儿,阿月微微翘起嘴角,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一个寂静的深夜,阿月缓缓睁眼,只瞧见一豆烛光,她拄着手臂起身,又猛然倒下,咂咂嘴,从无味中品出一丝苦涩。
阿月攒了攒力气才下床,却花了更长的时间走到房门。
拉开门,一阵清风袭来,脖颈的汗珠都跟着颤栗。
忽然,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月神色慌张,深吸一口气退回房间,敏捷地关上房门。
片刻后,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前,客气地轻扣三声。
到不像是个坏人。阿月壮起胆子将门打开。
天边挂着一轮细细的弯月,微弱的月光不足以看清来者的面容,只知道他很高,周身隐约弥散着淡淡的香气。
他走进屋,熟练的地从门边拿出火折子将一旁的蜡烛点燃,接着是一盏,又一盏……
“恢复的到是挺快。”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烛光一盏一盏点燃,阿月这才逐渐看清眼前的人。
许是刚起床的缘故,他只披着一席白色锦衣,长发散落在腰间,若不是那修长而挺拔身材和英气俊美的脸,阿月定然以为是哪家千金小姐趁夜色偷跑了出来。
打量的时间有些久,阿月略带抱歉地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并未对阿月的举动抱有不满。
“我……”阿月顿了片刻,如实答道:“我叫阿月。”
“嗯。”
他似乎只是例行询问,并不是真正想知道答案,应过之后再没问什么,只是关照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阿月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这才好好打量起自己所在的房间。
房间很大,两边靠墙的位置摆满了长枪、大刀和弓弩一类的兵器,最里面却放置了一张木床,稍显突兀。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回到床边坐下,长满茧的掌心感受床铺上残留的温度,这一刻才终于放下心来。
第二日,阿月早早便醒了过来,正弯着腰叠被子,听见有人开门进屋里来。
“姑娘且放着吧,”来人挽着简单的发髻,身着素色裙裾,快步走到桌边将一个二层食盒放到桌上,“听公子说你昨夜就醒了,真是福大命大呀,快来吃点东西吧。”
阿月接着将被子叠好,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米粥与清淡小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公子说你重伤初愈,饮食上需得清淡些。”
阿月抿着唇重重跪下,“感谢恩人救命之恩!”
昨晚醒来有些懵懂,竟忘了感谢,后来阿月失眠时想了很久,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谢过。
巧念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将阿月拖起来,“姑娘吓死我了!我只是奉公子的命照顾你而已,不是恩人!”
“我叫巧念,是照顾公子的丫鬟,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巧念俯身拍一拍阿月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我叫阿月,”阿月将昨晚打好的腹稿吞吞吐吐道出:“谢谢……巧念姐姐这些天的照顾,您就是我的恩人……”
巧念摇头笑笑,将筷子递到阿月手中,“快些吃饭吧,你真正的恩人还等着你呢!”
用完饭,阿月跟随巧念前去拜见恩人,据说恩人的名字叫景昭,是长安有钱人家的公子,至于再多的信息,巧念便没有多提半句。
阿月也不再多问,她只要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叫景昭,就好。
素青山,他人口中避之不及的地方却藏着这样一处世外桃源,如今正是花季,放眼望去,不论是树梢上还是草丛间,随处可见叫不出名字的繁花。
阿月所住的屋子只是其中一处,巧念带着她走下台阶又穿过精心维护过的密林,便看见一排笔直的房屋从跟前延伸到山腰尽头,飞流直下的瀑布与最边上的房屋擦肩而过,落入悬崖。
想来梦里听见的落水声就源于此处。
近处是晒场一般大的木台,边上有一丛茂盛的木芙蓉,而景公子就在金黄的朝阳里练习剑术。
一如之前的白衣,长剑划破空气发出好听的鸣叫,声音让人向往。
“公子,阿月姑娘醒了。”巧念见景昭将剑收入剑鞘,上前行礼说道。
他的脸不似昨晚那般冷峻,红霞印着细细的汗珠,景昭走到一旁的圈椅坐下,轻嘬一口茶。
“感觉如何。”
阿月想他问的应该是她的身体状况。
“已经没有大碍了,感谢景公子的救命之恩!”说着便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阿月一定报答您!”
景昭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低着头摆弄茶杯,眼底含笑,“不知姑娘打算如何报答呢?”
阿月凝眉思索,她原是打算等下山挣够了钱,自己留一些花销,其余便全部送给景公子。
可现今,看过这些宅子,又听巧念说他是来自长安的贵公子,就明白景公子虽住在深山,却也并不缺她那点银两。
景昭看眼前人这般沉思的模样,终是笑出了声,“我倒是有个主意。”
阿月歪头,模样稚嫩,轻咬的嘴唇透露出谨慎,“什么?”
景昭俯身,并未扶起她,只是抬抬手,示意她站起来说话。
“想必姑娘刚刚已经对这出地方有了大致了解,”景昭背着手在她面前踱步,“这里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阿月在心底里感叹,就她目前所见也何止“不小”啊,且不知别处是否还另有洞天呢。
“这地方,本有两个随从一个丫鬟负责我的起居,可如今两个随从回了长安办事,只剩一个丫鬟……”
阿月不禁回头看了眼巧念,见她始终低头行着礼,听到这又将矮得更低了些。
景昭没看她,笑容却更深,接着说:“难免照顾不周……”
说到这,阿月隐约听见巧念抽泣的声音,稍稍偏头,见她已经低头跪在了地上。
“不知姑娘可否帮景某一个忙,留在这些许时日。”他接着说:“你放心,工钱我照付,不比外面的低。”
说罢,阿月便见他在腰间解下一只锦囊,掷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想来里面装的定然不是铜板。
阿月连忙摇头,“公子您是我的恩人,报答您的恩情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怎么可能收您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