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鹰回来之后,下山的事就这么被提上了日程。阿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目前看来,她与景昭一行人一起行动是最优选择。
赵泽最近常常下山,与小七一同置办宅子,两人按照景昭的吩咐,此次前往晋平不宜声张,于是挑挑拣拣,择了一处三进宅院暂住。
无奈此处的房牙子颇为奸诈,三番五次计谋着从两人这儿扣去三瓜俩枣。
只是可怜他敲错了竹杠。这些年赵泽和小七跟着景昭走南闯北跑了不少地方,哪容得这等地痞无赖欺负。
两人玩性大发,将房牙子耍得团团转,先是装作随家主一同来晋平探亲的外乡人,一副无依无靠、懵懂无知的样子。房牙子见这单交易有得捞,便寸步不离地陪着,直说万事好商量。
这日,房牙子再次引二人来到宅院,赵泽抱臂环视一周,顺势提出自家家主极爱花草,这宅子的后院虽造景别致,但不足以吸引家主,若是能将家主最爱的花草都摆上了,家主看完必然十分欢喜,这桩买卖便成了九成。
房牙子自然乐着应下,顺水推舟的事儿,反正摆放花草树木的苦力也不用他出,没理由拒绝。
于是赵泽吩咐暗卫乔装打扮成家仆,就近买了几盆大而沉的花木摆进宅子里,等摆放妥当了,才拍拍手和房牙子再次聊起价钱的事儿。
自然比市场价高出不少。
“诶,兄弟。”赵泽一把搂住房牙子的脖子,啧声道:“你这价格不合理啊,城东那座五进的院子我们也看过,只比你出价高两成啊。”
房牙子脸色一变,挣开赵泽的手臂,浑浊的眼珠在他和小七之间转来转去,最终目光锁定了小七。
这姑娘身材纤细,额前发丝整齐,正好及眉,再往下是一双圆而大的眼睛,睫毛纤长,灵气十足,外加秀气的鼻子小巧的嘴,一看就是好欺负的模样。房牙子谨慎地回忆着,这两日他与两人打交道,这女子确实少言寡语。
思及此,他一把撸起袖子朝小七走去,盛气凌人,一脸凶悍。谁知下一瞬,腿弯传来一阵锥心痛楚,他低头一看,自己竟被这娇小的姑娘一脚踢跪在地。
再转眼,搬完花盆本该离开的家仆尽数闪现,将他团团围住。
“哈哈哈,你这腌臢把砖头当成软柿子捏呢,今日也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儿。”赵泽笑仰了身子。
房牙子后悔不已,连连求饶,“女侠饶命!少侠饶命!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知错了!知错了!”
赵泽:“我们也不是什么仗势欺人之人,你也看到了,这些花木都是我们买了又搬来的,现在交易做不成了,你总得帮我们退回去吧。”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说罢,房牙子就要起身去搬花盆。
只是还未站直,便被小七拿剑柄使巧劲儿重新敲跪下去。房牙子惊呼一声,想要再次起身,小七又是一击,力道显然比方才重了些。
房牙子眼珠一转,明白过来。天老爷啊,这还不叫仗势欺人?他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胆战心惊道:“两位好汉若是不嫌弃,我愿意以七折将宅子租给你们。”
小七皱眉,“七折?”
“不不不,二位只管住下就是,钱我一分都不要了……”
赵泽不耐烦地伸出手,“少废话,把你与宅子主人签订的契约拿出来。”
房牙子连连应是,哆哆嗦嗦从怀里取出契约,双手递给赵泽。赵泽接过一看,呵,好家伙,这人真以为他和小七好欺负呢,出价竟比契约上的价格高了一倍!
生气之余,赵泽掏了契约上的钱,顿了顿,又添了些许碎银,一股脑扔到房牙子身上,低声呵了句“滚!”
房牙子连滚带爬离开,暗卫也撤了出去,只余赵泽和小七在宅子里转了转。
“小七,你这剑……”赵泽指了指握在小七手里的剑,他没能识清公子的剑,但自家亲哥的剑怎么也是认得的,“这是我哥的剑?”
“你看错了。”小七一如既往地少言寡语。
“不可能!这分明就是……”
小七一记眼神扫过来,赵泽立刻闭嘴。说来也怪,自己明明是七尺男儿,怎么就如此惧怕这长相乖巧的姑娘家呢,那冷漠的劲儿,简直比兄长还可怕!
哎,怎么谁都惹不起。
赵泽郁结地参观起宅子来,这处宅子虽然既偏远又低调,但布景确实不错,一池清透的水,面上错落有致地坠着几朵睡莲,再转身,又见一丛翠绿的玉竹,长势喜人。
刚刚差人买来的花木也是按公子的喜好挑的,如今正摆放在廊下和院中的几处位置。可环视一周,似乎还是缺了点什么。
赵泽凝眸沉思,片刻后打了个响指:公子日日精心照料的玉兰必须得搬下来,届时清香浮动,必然韵味十足。
藏书阁里重要的书籍也要一同搬走,还有大家的日常用品也少不了,这些事情一会儿都得一一吩咐下去。
*
阿月觉得一定不是自己的错觉,素青山上有些不对劲,不仅总丢东西,而且氛围似乎也变得躁动起来。
就如某日,她来到厨房将要做饭,一眼扫去便发现缺了不少东西,菜刀、水舀,甚至连她不常用到的蒲扇都没了踪影。
阿月找了一圈,没办法之际问到了南辛跟前。南辛将瓶瓶罐罐摆了满地,屋里好几个大箱子,里面也装满了各种药。听了阿月的问题,她只是毫不在意地说:“丢了就丢了呗,反正咱们都要去晋平城了。”
“阿月,你说咱们去晋平是带治疗风寒感冒的药还是带治疗外伤的药好呢?”
阿月觉得两个都很重要,“都带一点吧。”
“是啊!我也认为都得带,可仅是风寒感冒的药就装了满满五大箱了!”
“……”
再如这日,阿月如常到景昭的院子里浇完花,提溜着木桶刚刚绕过墙角,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哎哟”一声。
她心中一惊,赶紧放下木桶跑了回去,却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一切皆如先前那般模样,浇过水的玉兰花枝摇曳,叶尖的一滴水珠顺势落到地面上晕开。
阿月偏头寻了寻,疑惑地离开了。
趴在地上借助花坛挡住身形的两个蒙面黑衣男同时松了口气,其中一个悄悄支起脑袋,确定阿月走远后才站起身来,抬脚便朝另一人轻踹一脚,“都说了小心点,你说话干什么!”
被踹的人毫无脾气,只是低声哀怨道:“我哪知道阿月姑娘刚给花浇完水,一台花盆洒我一脚,这才忍不住叫出了声。”
“呵,从前训练的时候,毒蝎子从你脸上爬过也不见你喊叫一声,我看你是在这素青山上养废了,要是被公子发现了有你好受的!”
那人做了个拱手求饶的姿势,乖乖认错,两人这才消停,赶紧抬着那半人高的花坛飞速离开。
于是,等到晚间阿月再次来到景昭的院子时,白天刚浇过水的玉兰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谁潜入素青山偷走了公子的玉兰花?
不对,来这偷花未免太过离谱了,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难怪近日她总是觉得不对劲,想到巧念曾处心积虑地隐藏在公子身边,阿月胸膛起伏,更加担忧了。
景公子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但来到素青山后所发生的一切告诉阿月,他的身份定然不简单,他有拿到通往各城文书的权势,也会让仇家觊觎,这些异常必须马上告诉他!
景昭远远便看见阿月呆站在院子里,月光皎洁,她的脸色却称不上好。
“怎么了?”连脚步声都没有察觉,她被他说话声惊了一跳,他放低声音问:“在这发什么呆呢?”
“公子!”阿月抓住景昭的手,眉头紧锁,“好像有贼人闯入素青山了。”
“哦?”景昭没太听清阿月的话,只因他悠悠向下瞟一眼时发现了两只交握的手。是阿月着急间要抓自己的手,他又恰巧想接住她所致,她的手就这么握进了他的掌心。
阿月丝毫没有察觉,抬起另一只手为景昭指去,“今天上午我明明还给院子里的玉兰花浇过水,可现在它不见了!”
景昭还在走神。她的手掌里有茧,厚的薄的,有的是最近练剑所致,有的估计是以前在家干农活所致,纤长的指节握在手里,并不柔软,但很温暖。
“公子?”
“哦,没有贼。”景昭命令自己放开阿月的手,老祖宗留下的礼节告诉他,不应该这样握着一个姑娘的手,他轻咳一声,“咱们最近不是要搬下山了么,是我吩咐人来山上取了些东西去新的住处。”
没有贼人,原来最近丢的东西都是公子让人拿走了,那就好,没事就好,阿月在心里默默重复。
怎么会没有事啊!直到刚刚公子松开她的手,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主动牵了公子的手!
公子的手有点软,肯定从小干活就少——哎哟公子本来就非富即贵,哪用亲自干活,真是糊涂了!
不过公子不是习武之人吗,习武之人的手还可以这么软吗?手上都没什么茧……
她一边思绪跳脱地思索,一边红了耳根。
“阿月?”景昭轻轻唤她。
“嗯?”阿月迷茫地抬起头,似乎完全忘了先前的话题。
“没什么要问我的?”
阿月摇头。
“不问问我为什么那些人不光明正大地来山上搬东西,而是悄无生息像做贼一般?”
阿月叹气,幽幽看向景昭,“是您说的,您可以保持沉默,我问与不问有什么关系呢?”
景昭被阿月逗得笑出了声,并不认为她的话有何僭越之处。前几日觉得她愿意打听自己的事是一种进步,近日觉得,她虽然不打听事情了,但能这样同自己说话又是一种更大的进步。
“那换我问你好不好?”他的语调透露出淡淡的宠溺。
“问什么?”问明天吃什么,问她跟赵泽学武学得如何,问能不能把送她的剑还给他?
“你知道自己穿什么尺码的衣服吗?”景昭扫了一眼阿月的衣着,他之前没有在意,最近才发现她穿的一直是巧念的衣服,想来是当初巧念照顾她时给她的,这么两件衣服,这么久了,她就翻来覆去地换着穿。
公子问这个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从前在家时,我的衣服是……是后娘帮我置办的。”
其实是后娘捡邻居家孩子不要的衣服拿给她罢了,但她不太想跟景昭说这些。
但一闪而过的苦涩并没有躲过景昭的眼睛。当初派去查阿月的人送来的信件他一字不漏地看过,世上比她过得还苦的人有很多,那些人令他怜悯,可阿月却让他心疼。
想到这些年她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吃过的苦,景昭抬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温柔地揉了揉阿月的发顶,“没关系,我抱过你,大概能算出你穿衣服的尺码。”
“……”
“正好明日赵泽下山,我让他提前给你置办几身衣服,去了晋平城咱们穿新衣服。”
“多,多谢公子。”阿月草草行了个礼,提着裙摆便跑了,原本才到耳根的红在转身间爬上了脸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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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