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观测站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冷。
鸢烨跟着引导员穿过三道身份验证门，最后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前。门滑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室，两张单人沙发隔着玻璃茶几对放，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面单向镜——有人在看。
荩峄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侧脸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本纸质笔记本，正在写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鸢烨身上，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荩峄：“坐。”
鸢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她知道他看过她的档案。
荩峄合上笔记本，放在膝上。他的眼睛很静，像深水，看不出情绪。
荩峄：“你选了我。”（不是问句）
鸢烨：“是。”
荩峄：“理由。”
鸢烨看着他，没有躲开那道审视的目光。
鸢烨：“您懂‘摇篮’的底层逻辑。我需要知道那个东西是怎么运行的，才能知道它想让我成为什么。”
荩峄的眉梢动了动，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荩峄：“你想知道它想让你成为什么，还是想知道你怎么才能不被它变成什么？”
鸢烨：“有区别吗？”
荩峄：“有。”
荩峄的声音一直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前者是好奇，后者是求生。你的档案里写的是S级精神潜能，但没写你是哪一种。”
鸢烨沉默了两秒
鸢烨：“后者。”
荩峄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鸢烨面前。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做梦？”
鸢烨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又抬起头，看向荩峄。
鸢烨：“我不知道。”（与此同时荩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鸢烨：“但我不需要知道。梦里和梦外，能思考、能选择、能做决定的，都是同一个我。如果这真的是梦，那我也在梦里活到了现在；如果不是，那我更不用担心。所以这个问题——不重要。”
荩峄看着她，没说话。会客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荩峄把那张纸收了回去，折好，放回笔记本里。
荩峄：“第二个问题。”（他抬起头）“你怕什么？”
鸢烨：“怕被同化。”
鸢烨：“怕‘摇篮’把我的认知改造成它想要的样子，怕我分不清哪些是我自己的选择，哪些是它植入的。怕最后活下来的那个‘鸢烨’，根本不是我自己。”（鸢烨的回答没有犹豫）
荩峄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做记号。
荩峄：“这个问题，我帮不了你。”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看向鸢烨。
荩峄：“底层逻辑我可以教你，规则裂缝怎么找我可以告诉你，精神防御怎么建我可以带你练。但那个‘怕’——只有你自己扛。”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荩峄：“明天开始，每周三次，每次三小时。迟到一分钟，这节课作废。”
门在他身后关上。
鸢烨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然后门又开了。
宁折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一杯放在鸢烨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在她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
宁折：“他每次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只不过对你话还多了一点，说明他其实挺满意。”（宁折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温度）
鸢烨转头看宁折，宁折没有看鸢烨，低头吹着杯子里的热气。
宁折：“你刚才说怕被同化，我听见了。”
单向镜。她当然听见了。
宁折：“这个问题我也帮不了你。”
宁折抬起头，第一次和她对视，眼睛里是很淡的温和，不压迫，不审视，
宁折：“但我可以帮你记住——‘同化’之前，你是谁。”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扶手上。
宁折：“手给我。”
鸢烨没有犹豫，把手放上去。
宁折握住她的手，闭上眼。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宁折睁开眼，松开手，笑了笑。
宁折：“你小时候养过一条狗，白色的，叫……什么来着？”
鸢烨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四岁时的事。那条狗只养了三个月，被车撞死了。后来没人提前，她自己也几乎忘了。
鸢烨：“……蛋白”
宁折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宁折：“你记住的东西，没有人能真正拿走。‘同化’只能覆盖表面，底下那些，只要你愿意挖，就还在。”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和荩峄一样，没有回头。
宁折：“明天下午两点，我办公室。来的时候带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越早越好。”
门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鸢烨一个人，和两杯还没动过的热饮。
她看着对面那张空了的沙发，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宁折坐过的位置，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喝了一口。
温的，刚刚好。不是太烫，也不是太凉。
鸢烨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向门口。
门滑开，菱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沽成嘉：“怎么样？”
鸢烨想了想。
鸢烨：“一个让我自己扛，一个让我记住。一个给刀，一个给药。”
沽成嘉（菱）挑了挑眉。
沽成嘉：“然后？”
鸢烨：“然后——”
鸢烨往前走了两步，在菱面前停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