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几不可见地瞪大眼睛,神情骤变,快步走到时温身前,眼睛上下扫视,最终定在两三道冒着细血的伤口上,伤口或许已经结痂。
宋眠半张的嘴巴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谁打你了?”
这句话一出,一排姑娘抬起脸,瞪着宋眠。
时温不知道这话怎么回,而且看着宋眠的样子她好像生气了。时温眼尾下垂,两眼上挑,望着宋眠,活像个和邻家小猫打了败仗还要强装镇定的傻猫,可怜巴巴。
时温软言细语:“宋老师,我没事。”
宋眠刚要开口,时温导员听到声音从办公室里出来,见到宋眠,煞人的脸色立马变得温和:“宋老师怎么来了?”
“我东西落这儿了。”宋眠问他,“李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小桥从屋里跑出来,见到宋眠,立马像见到熟人般泪水决堤,抱住宋眠大腿开始告状:“他们欺负姐姐!好多人!宋老师他们欺负姐姐!姐姐们都受伤了!”
小桥被吓坏了,死抓住宋眠不松手,戈雨上来好说歹说才把她抱出来:“不好意思宋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宋眠倒不认为是麻烦,她看到戈雨胳膊上的血迹斑斑,还有姜杉和张姣脖子上的抓痕,她不会让这件事轻易过去。
宋眠随时温导员进了办公室:“我能听听你们商议后的结果吗?或者先跟我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眠坐到沙发上,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视线在他们几个人的脸上打转。
李老师率先开口:“这么晚就不麻烦宋老师为我的学生劳神了,小孩儿嘛,和人起争执是难免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资格插手这件事,是吗?”宋眠的眼神如一把利剑,此时正悬在李老师的脖子上,“你应该知道院长为什么推荐我来当代课老师。”
这是宋眠第一次向他们撕破脸:“我没那么多耐心,我的人还在外面站着呢!”
“时温,你说宋老师会站在我们这边吗?”张姣把头往时温耳边凑,小声问。
时温想了想,说:“宋老师级别看起来没导员和书记高,还是别为了我们和他们硬碰硬了。”
姜杉却说:“可是我听别人说,宋老师是咱们系院长招进来的。”
“那会很厉害吗?”戈雨问。
姜杉也摇摇头:“不知道。”
却听见方流华她们在那嘀咕:“原来是代课老师,我还以为是校董级别的人多牛逼呢。”
“她们像小学生一样,还学会打报告了。”
“里面不就有一个小学生吗。”
戈雨真想一拳打死她们,时温拉着她让她忍忍。
“你看那个,中间那个最会装可怜,见人来了夹着嗓子叫一声‘老师’装给谁看呢,死绿茶。”
“我草你大爷!”
张姣也想让时温忍忍,还没开口就见时温飞了出去。“我他么最烦别人叫我绿茶!”
时温抡着拳头砸在那女生脸上:“嘴怎么这么贱!”
两人立马滚做一团,姜杉戈雨和张姣原本是来拉时温的,不想也卷入这场纷争中,她们再次打了起来。
听见外面动静,宋眠立马出来,把时温从人堆里摘出来。书记大声一喝,场面立马静下来。
宋眠抚摸着时温因打架而赤红的脸蛋,眉头紧蹙,心疼不已。“我就进去一会儿时间,怎么又打起来了。”
时温红着眼眶,眼里蓄着泪,皱巴巴的脸蛋委屈极了,就连声音也断断续续:“她们骂我绿茶。”
宋眠回头看书记:“我的人我带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宋眠拉着时温手腕,不忘叫上姜杉张姣和戈雨。
两位导员加一位书记,双双对望。
张导员:“她到底什么身份?就让她这么把人带走了?”
书记背手回屋:“等你爸也是校董会一员,每年为学校捐赠几千万的时候再说吧。”
今天夜里黑云遮罩,瞧不见星星,但是在黑云只手遮天的旷野里,唯有月亮透过云层,成为霸主的存在。
月光之下,宝马车里。
宋眠带她们去过医院,大伤小伤都包扎起来,就连最小的伤口都用创口贴包住了。
时温坐在副驾,看向主驾驶的宋眠:“宋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宋眠扭头,看到时温被自己包扎的木乃伊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还不是你包的!我都说了没多大事,非得小题大做。”时温都想举起拳头打她,后知后觉自己今晚太暴力了。
宋眠笑个不停,看向后视镜,后排还坐着三个面无表情的木乃伊。
车里又翻起一阵笑声,宋眠真的要感慨一下自己心灵手巧。
宋眠把车停路边,掏出手机,为自己的艺术拍个照,随手发了朋友圈。
范佳丽评论:你去盗墓了?
时温夺过手机:“宋老师别玩了,说说正事吧,我们是被记大过了吗?”
“事情这么严重肯定被记了吧,要写检讨吗?”姜杉也问。
宋眠趴在扶手上,对她们说:“记大过?想什么呢?有我在能让你们记过吗?就写个五百字检讨,小桥肯定是不能在宿舍住了,来我家吧。”
“那怎么行,太麻烦宋老师了。”戈雨不好意思,而且她们非亲非故,图什么呢。
“那你说怎么办?住酒店?你一星期才挣多少钱,酒店一晚多少钱想过吗?”宋眠说,“租房值得吗?这小丫头一星期才回来两天。就听我的,来我这吧。”
在其他三人的劝说下,戈雨还是挣扎一番:“那就当我租您的房。”
宋眠:“行,租金我定。”
两人加了微信,最后以一个月20敲定。
宋眠把四个人送回去,从下车到宿舍楼道,路上行人纷纷因她们的打扮而回头观望。
宋眠跟着上楼把小桥的衣服课本什么的整理一下。
戈雨嘱咐小桥:“在宋老师家要乖乖听话,不要惹事,等我有空会去看你。”
“我知道了姐姐。”
戈雨对宋眠说:“宋老师,麻烦您把您的家庭地址发我一份,以后我好去看她。”
宋眠:“行,我一会发你。”
两人分别。
戈小桥才刚走,戈雨就开始各种担忧,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模样。
宋眠上车后给她发来地址。
戈雨“啊!”一声叫出来。
三人不约而同问她怎么了。
戈雨盯着手机上的地址:“你们知道……宋老师住哪儿吗!”
三人:“肯定不知道啊,所以住哪里?”
“桐冶!棉织市唯一的别墅区!”
时温心里一惊:“什么?”
三个人围过去,四个人盯着一部手机上的地址,反复看。
“我这辈子第一次去别墅区还是给学生当家教,你们都不知道,里面装修豪横,布局震天,我都傻眼了!”
时温的情绪肉眼可见滑下来,而心里,那种不配得感油然而生。
那副眼镜在心里也如小丑般,滑稽搞笑。
就像你给最不缺大米饭的人送了碗大米饭,最不缺面条的人送了碗面条。
这不仅仅是缺不缺的问题,而是身份与阶级,权利与金钱的现实问题,宋眠坐在王座之上,可是时温把自己放在王座下最不起眼的地方。
虽然小时候看电视总是要问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为什么大人总是提及门当户对,可是现在这些问题摆在眼前,甩到脸上,她再不能无视,不能坦然问出有情人为什么不能终成眷属。
下一秒,戈雨手机上蹦出来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像是在掩盖什么,宋眠:我也是借住在我姑姑家。
显然这条消息在时温心里翻不起太大涟漪,时温笑笑,上床去了。
拿出手机又点开宋眠那条朋友圈,她背后的衣帽间装潢确实大手笔,就连时温过于关注送面那张脸,而忽略的衣服logo都是华伦天奴。
一滴泪悄无声息浸湿了白纱布,时温望着天花板。
如果姜杉在院系办公室前说的是假的,那为什么宋眠身为一个外聘老师能够干涉今天这件事,所以宋眠身份存疑,她也不穷,至于眼镜,或许只是人家不想买而已。
姜时温,你可真没脑子的。
那她为什么不表明身份呢?为什么要表明身份?你又没问。
我没问她就不能说了?怪我吗?
还有,她为什么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慌呢?
时温一半处于对宋眠身份隐瞒的愤怒,一半觉得自己就像小丑,自己的一切暴露无遗,而宋眠低低头就能看见。
“我也不差啊。”她嘀咕。
“你说什么时温?”张姣刚好路过。
时温翻身,趴在栏杆上说:“你说为什么电视剧主角总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被迫分开?”
“很简单,因为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差异,导致的两个人在金钱观世界观不同。电视剧里都是家长拆散的。”
张姣接着说:“如果结婚的话没钱的一方会下意识依附有钱的一方,从而自己像个……傀儡?意识觉醒后受不了了要离婚?”
时温听懂了:“可是我家也不穷啊,虽然我自己还买不起桐冶的别墅,但我会努力的!”
所以去他妈的门当户对,我要我宋老师!
张姣咯咯笑着:“时温你快点变成富豪吧,你包|养我吧,我不想努力了。”
“你也包|养我吧时温,兼职太累了。”戈雨举手。
关于这次打架的处理结果,后续也是听别的同学提到了,方流华利用职务之便寻私仇,所以在学生会的职位被降下来,记了大过,加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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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去他妈的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