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完成阿迷的逛街任务,卓然给自己定了一个早得有些过分的闹钟。
早上六点,手机准时震动。
“苏醒了!猎杀时刻!通往富婆之路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是她前几天随手存的闹铃,醒来的那一刻,她真心想把那个设置闹铃的自己打一顿。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五分钟洗漱、换衣、扎头发,一杯冰美式下肚,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导师昨晚发来的文件还躺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重点项目的延伸子项目,原本是一个可以慢慢磨的工作,但现在师兄师姐都已经毕业,新来的师弟师妹还没进入状态,所有“熟悉项目逻辑的人”,只剩下她。
她很清楚这种时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不顶上,就没人顶。
她给自己设的目标是:中午十一点半之前,完成文献综述初稿。
前两个小时,效率并不高。
字是一个个打出来的,脑子却像还没从睡眠模式切换过来。
卓然停下来,上了个厕所,在瑜伽垫上做了一组二十分钟的伸展。
当身体重新回到“被使用”的状态,思路才慢慢变得顺畅。
十一点二十七分,她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文档保存,endnote 插入完毕。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肩颈酸得厉害,却没有想象中的疲惫。
这种“完成感”对她来说,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卓然准时出现在烧烤店门口。
阳光很好,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点夏天快要过去的味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在人群里,单纯地等一个人。
“哈喽,亲爱的!”
阿迷几乎是冲进来的,一屁股坐到她身边,顺手挽住她的胳膊。
“你迟到了三分钟。”卓然低头看表,语气平静。
“对不起,我的然然。”阿迷双手合十,“昨天拍摄出了点问题,我刚跟模特掰扯完,是真·牛马。”
卓然看了她一眼:“你气色不太好。”
“被工作吸的。”阿迷叹了口气,又立刻抬头,“倒是你,脸色看起来不错。”
她的视线很快落到卓然身上。
“但是——”阿迷眯起眼睛,“你这穿得也太安全了吧?肥肥大大的学生裙,你这是准备直接进入退休生活吗?”
卓然失笑:“我早上六点起床写东西,没空考虑时尚问题。”
阿迷哼了一声,算是放过她。
吃完饭,两人直奔中寰的服装一条街。
阿迷几乎是职业反射,一路点评、挑选、否定、重来。
在她的坚持下,卓然试了一条玫红色短裙。
裙子贴身,剪裁利落。
镜子里的她,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点不一样。
““就这条。”阿迷拍板,“你今天不许换下来。”
她又给卓然配了异形珍珠耳环和一条音符吊坠。
卓然无奈,只好把原本宽松的裙子叠好装进袋子里。
她们进西装店的时候,店里不算热闹。
阿迷进试衣间后,卓然站在门口等。
门帘被拉开的声音很轻。
她下意识以为是阿迷,转过头,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生正低头整理领带。
黄色的头发被扎起,整个人显得规整了许多。
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暴雨那天的摇滚少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都愣住了。
“……你好,左边?”卓然先开口。
他明显没料到会在这里被叫住名字,反应慢了半拍:“你是……卓然。”
“又见面了。”她语气自然,“换风格了。”
左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局促:“明天演出。”
这时,老陈从另一间试衣间探出头来:“哎?你们认识?”
阿迷也拉开帘子,一身西装,气场全开。
阿迷盯着两人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卓然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就坐在了这家饮品店的。
阿迷的社交雷达全开,却明显比平时收敛。
她没有直接审问,而是像做采访一样慢慢铺开。
“你们还在读书?”
“本科二年级。”老陈答。
“乐队多久了?”
“年轻真好。”阿迷感慨,“我本科毕业就开始上班了。”
“卓然还在读。”阿迷转头,“她博士在读。”
老陈明显愣了一下。
左边倒是没有太多反应,只是笑了一下,像是把这个信息轻轻放进心里,没有立刻消化。
“明天来看演出吗?”他问得很自然。
“会去。”卓然点头。
阿迷立刻接话:“我明天有工作,麻烦你照顾一下她了。”
卓然没拆穿她,只是笑了笑。
这时,咖啡店门口忽然响起声音。
“你好,丑团订单,左先生。”
左边站起来,接过那一束玫红色的玫瑰。
他走回来,把花递给卓然。
“路过花店的时候看到的。”他说,“我觉得很适合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没有夸张的语气,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只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卓然低头看了一眼那束盛开的弗洛伊德玫瑰。
“谢谢。”她接过,“我很喜欢。”
英国摇滚乐队Pink Floyd在上世纪80年代留下了一场浩大的视觉盛宴,人们用一种颜色来形容他们,那种颜色必须足够绚丽,足够热烈,足够魅惑人心,弗洛伊德玫瑰因此得名。它象征着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使我的心变成充满芳香的花园。
告别后,阿迷才猛地拍腿:“你们居然没加微信!”
“明天还会见。”卓然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迷眯眼。
“没有。”卓然想了想,“只是觉得,不急。”
那边,老陈撞了撞左边的肩:“你可以啊。”
左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只是想:
她记得我的名字。
这一点,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