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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礼尚往来

“能是能,但是哥,我得跟你说清楚,救助站的医生比秦叔叔还要大两岁,这醋你真不用吃。”祝宵调出通话记录的界面,不带任何遮掩地把手机递给了秦漾。

秦漾愣了一瞬,还是接了手机,同时也没忘记为自己的小肚鸡肠挽尊:“没吃醋。”

他这话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不具备充足的说服力,祝宵懒得跟他计较,大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会被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勾起万千思绪,这再正常不过。换做是秦漾躲着他接这通电话,他一样会胡思乱想。

祝宵颇为善解人意地回到沙发,秦漾跟在他后面,提醒他先把毛衣穿上,别着凉。祝宵边穿衣服边嘟哝说刚才还往我身上放冰块,这会儿又担心我着凉了,真虚伪。

秦漾没应声,眼尾笑意却越发明显。他滑了会儿屏幕,指着几个没打备注但通话次数还挺多的号码问这些都是谁,祝宵一一回答:“供货商、培训机构的老师、供货商、小电驴老板……这个也是供货商。”

近两个月的通话记录几乎全是跟店有关的,秦漾安心地熄了屏幕,物归原主:“要看看我的么?”

祝宵表情一顿:“可以吗?”

“嗯。”秦漾跃跃欲试地递上自己的手机,“礼尚往来。”

祝宵迫不及待地拿过来翻看:“我可太喜欢这种礼尚往来了。”

翻了不到两分钟,祝宵的脸色渐渐从兴奋过渡为索然无味:“什么啊,你平时都不跟朋友联系的吗?怎么除了外卖就是快递号码,感觉好亏。”

终于翻到一个没有被标记的号码,祝宵眼里重燃火光:“这个是谁?”

秦漾根据日期和通话时长判断道:“汽车美容店前台,打来跟我说车保养好了,让我过去拿车。”

“……”祝宵无语了。

秦漾的视线停留在某个绿色图标上:“我一般都打微信语音,你想看我的微信么?”

“想倒是想。”对现在的人来说,微信的**程度不亚于银行卡密码,祝宵略显忐忑地问,“你也要看我的吗?”

秦漾“嗯”了声说:“我就看看你的朋友圈。”

加上祝宵微信这两个多月,秦漾只刷到过一次祝宵发的朋友圈,就是杜宾欺负小年轻那次,之后再点进去他只能看到“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的提示,冷漠又疏离。

秦漾是个对别人私生活毫不感兴趣的人,朋友圈功能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如果不是无聊到极致,他通常连那个界面都不会点开。但跟祝宵在一起之后,他偶尔会盯着那行冷漠的提示想象,没有联系的这些年祝宵都过着怎样的生活,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分享日常,分享的那些日常都和谁有关。

在这方面秦漾和祝宵的想法截然不同,祝宵认为过去的就过去了,没必要在意,最好也别占用宝贵的当下,无论以前他们身在何处,和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不重要。

秦漾没这么豁达,可能真如祝老师所说,他正处于归属与爱的需求状态,他迫切地需要祝宵走进他的内心,同时他也希望祝宵能敞开心扉接纳他。

可出乎意料的,祝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提议:“朋友圈不行。”

秦漾的眼神黯了几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一个有着十二年暗恋史的人发的朋友圈……祝宵自己都不敢轻易回顾,哪敢给正主看。他想不出合理的推辞,便理直气壮地反问:“干嘛要看我的朋友圈?”

秦漾如实道:“好奇你平时会发些什么。”

“我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以前发的太中二,我不想给你看。”祝宵爬上沙发捞来同学录,牵强地转移了话题,“你不是问我带同学录来做什么吗,这里面有封信,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爸写给我的,后来打开看了我才发现是你寄给我的明信片。”

祝宵从夹在同学录中间的信封里取出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正面是黄昏时分的老城街巷,秦漾当时特地在书店挑的这幅图,因为穿过图上这条街就能抵达他的学校,他在背面还特地提到了这一点。可惜这明信片被祝群半道拦截,直到最近祝宵才知道当年秦漾不仅收到了他寄出的匿名明信片,还给他回了信,并且在信的开头直接写了“给宵宝”。

听完明信片被拦截的悲惨事迹,秦漾的注意力彻底从触及不到的朋友圈中转移出来。他站起身边往书房走边说:“原来你没收到,我还以为我猜错寄信人了。”

祝宵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弯腰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了本很厚的专业书出来:“你是怎么猜到的?为了不让你看出来是我写的,我还特地花了一个多月练了新的字体呢。”

秦漾翻开专业书,像刚刚的同学录一样,书中间也夹着一个信封,复古牛皮纸颜色的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是只装了信。

祝宵直愣愣地看着他从信封中抽出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米色信纸,那信纸他再熟悉不过,上面承载着他年少时期的爱慕和奢想,他无法宣之于口,却又想在离别前小小地透漏一些风声的情愫。

他的心脏停了一拍,慢慢的,他的耳朵热了起来,脸蛋也跟着升温。

秦漾展开信,铺平,捏在手里,回身,正儿八经地说:“我白月光写给我的。”

祝宵垂下长长的睫毛,半晌才开口:“狗屁白月光。”

“我说真的。”秦漾认真道,“要我把信的内容背给你听么?”

那跟处刑有何区别!祝宵甩着脑袋把信拿过来叠好,重新塞回信封。塞进去的时候他才看到里面还有一张明信片,是他寄给秦漾的那张。

他没想到秦漾会把这些东西保留到现在,他受宠若惊,也大受震撼,但他还是不相信白月光的说法。他打小跟着秦复练书法,字写得比同龄人成熟,文风也脱离了稚气,他很确定秦漾刚收到情书的那阵子根本没怀疑到他头上过。他在心里琢磨了一通,嗫喏道:“你的白月光只是你根据那封情书幻想出来的对象,跟我没关系。”

秦漾戳了戳他别扭的脸蛋:“怎么还吃自己的醋?”

“谁吃醋了。”祝宵不服气地皱起眉,“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收到情书的时候知道那是我写的吗?不知道吧,你要知道了肯定不可能把我当成白月光。”

秦漾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拍了拍腿,祝宵在原地僵持了两秒钟,最后还是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秦漾面对面地搂抱着他:“为什么知道了就不能把你当成白月光?”

祝宵错愕道:“这还用问?我当时才十三岁,还是你邻居弟弟,你要是知道了还把我当白月光,那你真够变态的。”

秦漾眼中带笑地看着他:“你偷亲我叫懵懂无知,我喜欢你就是变态?当哥哥真不容易。”

祝宵脸上的错愕还没褪下又覆上一层震惊,他微张着嘴,虎牙在唇线间若隐若现,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呆若木鸡。

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秦漾说的话每个字他都能听懂,连起来却成了谜语。偷亲?懵懂无知的偷亲?什么意思?

祝宵哑然了好久才重启语言系统:“……你、你那时候醒着的?”

“嗯。”秦漾待人一向真诚,尤其这种时候,真诚到不作任何掩饰,简称不要脸,“我不否认我是个对弟弟心动的变态,但我也没禽兽到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都不放过的地步,当时我也很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你偷亲我的行为,说是兄弟之间的打闹太冠冕堂皇,可要说有别的含义,你又还太小。我觉得你很有可能只是把一时的错觉当成了喜欢,我想慢慢开导你,让你走出这种误区,谁知道你突然就被你爸带走了。”

这事藏在心里已久,秦漾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来,眼下有浓浓夜色,有清冷月光,有已经见过双方家长的稳固关系,有温暖的家,还有一条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趴在他脚上的小狗。秦漾沉声道:“你没有再给我回过信,我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你也没回国找过我啊,要不是我专一,我早跟别人好上了。”祝宵嚷嚷道。

秦漾紧了紧手臂,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事实,其实我很自私,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会回来找你的,我想确认成年后的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如果还有我,我会不顾一切抓住你,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喝下午茶的时候秦复叶乔也聊起了秦漾被关在实验室的那段经历,祝宵虽然心疼,可也有想不明白的点。他偏过头,用脸颊蹭着秦漾的短发,哽着喉咙问:“那为什么……你偏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有一年我去秦爷爷店里找他玩,他正好在跟你通电话,秦爷爷问你要不要跟祝宵聊两句,你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你说‘祝宵是谁’。哥,我从来没像那天那么伤心过。”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秦漾第一次觉得语言是这么的苍白无力,好像用尽毕生所学也没办法把这份歉意传达出去。祝宵强忍着不肯哭出来的表情如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在他心脏最薄弱的区域。

他想安慰祝宵,可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祝宵肩膀轻颤,声音也跟着发抖:“那天我真的很伤心,我哭了一个通宵,哭得第二天的专业课都忘了上,我知道你是因为伤了脑子才把我忘了,我明明知道,可我还是觉得很难过,我怕你永远都想不起我,我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你怎么能问出‘祝宵是谁’这种话?你真的好残忍。”

秦漾眼睛猛地发酸,心脏好像被生生挖出一般痛到难以呼吸。他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祝宵不停摇头叫他不要道歉,这也怪不了他。

就是因为他们谁都没有错,分开的这些年才尤其让人觉得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