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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白月光

秦漾洗完手走出浴室,就看到祝宵把鞋一蹬,小年轻似的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过来。他张开双手将人接住,祝宵紧紧抱着他,头埋在他肩上蹭了蹭:“哥,你又勾引我,你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爽?爽了也就算了,还发个那种照片点我的火,什么意思?”

“拍个手的照片也能点你的火?”秦漾笑着把他抱起来。

祝宵两条长腿顺势盘住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翻了个白眼:“你那拍的是手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明明是你让我回家跟你聊微信的,结果又发这种照片来勾引我。”

“我也没想到我连一分钟都舍不得跟你分开,看来我真的变成恋爱脑了。”秦漾脚步在客厅停顿了下,转身把人抱进了卧室,“宝贝,要是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住?”

祝宵被丢到床上,白皙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跟、跟你住?那不就是同居吗?不、不行,光我妈同意还不够,等后天见了叔叔阿姨再说。”

“嗯。”秦漾伸手过去,祝宵吓了一跳,起身按住他的手问他脱裤子干嘛。

他这一按心猿意马,满身牛劲估计只使了不到十分之一,秦漾很顺利地就把裤子扔到了一旁。

禁不住诱惑的祝宵眼前很快漫起一层薄雾。他放弃本来就没有的挣扎重新躺回到床上,一手挡着额头,一手抓着秦漾的头发,小腿肌肉随着他脚后跟抬起的动作变得紧绷扎实,饱满的弧线延伸至纤细的脚踝,让他被伺候得像只振翅的白天鹅。

最后祝宵是穿着秦漾的衣服回家的。

没多会儿,秦漾收到消息,祝宵说他马上要跟他妈展开八百个回合的舌战,希望他哥能赐予他一点力量。秦漾都能想象出男朋友站在甄雪房间门口不断深呼吸的模样。他忍着笑给祝宵发了张自拍,过了两分钟,祝宵回了五十二个感叹号和一长串么么,之后聊天框静了下来,男朋友充满力量地奔赴“战场”了。

这是个没有敌人的战场,祝宵自然也没费什么口舌就说服了甄雪。傍晚秦漾去他们家吃饭,祝宵整个人都是懵的,像是还没从梦中醒来。

吃完饭秦漾陪祝宵去银行,祝宵看完卡里的数字,更懵了,要不是秦漾提醒他,他差点连卡都忘了取。

“你爸给了你多少哥哥本,把你吓成这样?”看他半晌回不过神,秦漾没忍住问。

祝宵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把僵硬的表情拍得松弛了几分:“我哪有被吓到?区区六十万能吓到我?”

秦漾意外地抬了下眸,祝宵从衣兜摸出手机,说:“哥,你进里面站着等我会儿,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秦漾以为他想支开自己,杵在街边没动,祝宵怕他冷,刚想张嘴,秦漾一开口比刮过去的风还渗人:“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祝宵无辜地睁大眼:“我跟我爸打个电话能有什么不能让你听的?我是觉得这外面风大,怕冻着你才叫你进去。你不嫌冻那你就站这儿听。”

秦漾上午补了个觉,这会儿精神抖擞,穿得也厚,旁边还有男朋友,他嫌什么冻。他贴着祝宵的肩膀,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祝宵的手机屏幕上。

祝宵翻出他爸的微信,拨了个语音过去。响了十来声,那头总算接了,祝宵张嘴叫:“爸——”

叫完的下一秒他眉头拧起来,秦漾看他表情不对劲,低头,耳朵靠向听筒,就听见一道陌生的女声正在说话,讲的是方言,他听不太懂。

祝宵“哦哦”应了几下便挂了电话。秦漾站直身,祝宵抬头对他说:“接电话的不是我爸,是他现在那个老婆。”

“她说什么了?”秦漾问。

祝宵挠了挠脖子:“她说我爸在睡觉,还说钱都给了,问我以后能不能少烦我爸。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看把她急的。”

他挠脖子用的是左手,那道刺青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直到他放下手,秦漾才移开视线:“你见过她吗?”

“没,我都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谈的。管他呢,钱到手了就行。”小财迷一脸释然地说,“我这个人拎得很清的,如果我爸给的是二三十万,我顶多跟他说声谢谢。但他给了我六十万,就冲这个数字,我高低得在谢谢后面加句情真意切的‘亲爱的老爸’。”

秦漾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恨他?”

祝宵愣住:“我为什么要恨他?”

秦漾被反问得半晌无言。

祝宵刮了下被风吹得有点痒的鼻子,十分成熟地说:“我爸只是爱我的方式比较极端,我讨厌被他管,讨厌他插手我的人生,但不至于到恨的地步,恨这个字太沉重了。”

“可他伤害了你。”秦漾眉心拧得很深。

祝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我妈跟你说了?”

“嗯。”

祝宵撩起袖子,露出完整的刺青,云淡风轻地笑了下:“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没那么严重啦,我妈不信这是个意外,但这真的就是个意外。我爸不是特别喜欢研究那种小机器人么,小时候他还给我们一人做了一个带声控灯的机器人笔筒,你应该记得吧?”

“记得,那个笔筒我现在还在用。”秦漾静静观察着刺青的纹路。

祝宵说:“我也还留着呢,就是灯的电池没了,我一直没换。我爸他因为我爷爷,当初没能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就想让我替他圆梦。他要我在他们本地的大学念自动化,可我对那个专业一点都不感兴趣,那时候我只想回这边上学,我想读的专业就只有心理或者生物。填志愿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气得把桌子掀了,那水果刀飞出来正好划到我的手。”

祝宵取下挂在小电驴把手上的头盔,边戴边绘声绘色地说:“我那血‘咻’一下就飚出来了,我爸吓得差点把120打成了119。当时挺混乱的,我就记得我爸一直在跟我说对不起,说爸爸错了,爸爸再也不逼你了。那一刻我反而觉得很轻松,这一刀虽然有点痛,但它让我获得了我最想要的自由。”

“就因为这个事,我后来做近视手术,上大学,包括找工作,我爸都只敢提建议,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强迫我听他的安排。我还挺感谢这一刀呢说实话。”

感谢个屁。秦漾很想这样说,可祝宵轻快的语气让他开不了这个口。他拉过祝宵的手腕,在刺青上来回摸索:“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纹身?”

闻言,祝宵默默收回手放下了衣袖:“纹身跟我爸没关系,只是我当时想纹,清姐她们说那就干脆纹这个疤上面,一举两得。”

“所以你纹的什么?”秦漾问完就看到祝宵悄无声息地挪走了目光,显然祝宵还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之前秦漾以为这个纹身和祝群有关,祝宵不肯说,他也不想提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昔。但祝宵刚说了这纹身和祝群没关系,既然没关系,那为什么还是不肯告诉他纹身背后的含义?

秦漾想不通,祝宵察觉到他的情绪,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小心试探道:“如果我说这个纹身跟中央空调有关,你会生气吗?”

秦漾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不会。”

祝宵没再多说,抬起长腿跨上小电驴。秦漾也不再追问,上前拎起祝宵的衣领把人往后拽了拽:“我来骑。”

“你会吗?不是每个会开车的人都会骑小电驴的,你骑小电驴的水平不一定有我好。”祝宵嘴上不饶人,但屁股已经扎在后座,两手非常自然地就箍住了他哥结实的腰。

秦漾偏头跟他确认:“坐稳没?”

祝宵点了点头,秦漾回过身把车骑上道,顺势展开盘问:“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连小电驴这种东西都不会骑。”

“高大威猛超级持久还很会勾引人的帅哥形象?”祝宵吊儿郎当地说完,从后视镜得到了秦漾“好好说话”的眼神警告。他这才意识到他的恋爱脑哥哥好像是在正儿八经地提问,于是他抿了抿嘴巴,重新组织语言道:“你要是经常骑这种东西我肯定不会怀疑你的技术,可你平时都是开车嘛,而且小电驴这种的我总觉得跟你不搭。哥,我听小延说,他到店里面试那天,你还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呢,小延说他当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店了。小延一直说你看着很矜贵,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是秦漾第一次面试别人,有信息壁垒,经验也不足,要让他现在面试,他肯定不会在宠物店穿西装打领带。也就郑延情商高,夸他矜贵,换个厌富的或者嘴臭点的,他很有可能会被避雷成那条街最装逼的老板。

往事不能再提,秦漾果断跳过这一茬,直击重点:“小电驴怎么就跟我不搭了?你小的时候我不是经常骑自行车载你出去玩?”

“你也说了是我小时候,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祝宵噘了噘嘴,问了个很灵魂的问题,“你在国外骑过小电驴吗?”

秦漾噎了下,坦诚道:“没有,欧洲那边对小电驴的管控很严,骑小电驴不如骑电助力单车。”

“那不就完了。”祝宵说,“你在外面生活了那么多年,很多习惯早就潜移默化,我就说个最简单的,我以前从来没见你喝过咖啡,现在呢,不说一天一杯吧,你一周少说也得喝个四五杯。”

这怎么就扯到咖啡上面了,秦漾辩解道:“一开始喝咖啡只是为了提神做实验,国内不也很多上班族喝咖啡?这跟我出不出国没有必然联系。”

祝宵把头盔的面罩拨下来,遮住自己郁郁寡欢的神情:“可你就是在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地方生活了十几年,我不懂那地方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只知道肯定跟我们在银杏院的时候不一样。”

“我在国外的生活真的很枯燥,除了上学就是工作。”秦漾感觉胸闷气短,声音失去了往日固有的温和,“这段时间只要一聊到以前的事你就会回避,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国外过得很风流?”

祝宵紧了下手臂,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之前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说你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有时候我就会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离你比较近,你又特别想要一个弟弟,你会无意识地对我好,好着好着你就把这种感情当成了爱情。”

“我在实验室带过很多学弟,郑延也比我小,我也一样把他当弟弟看待,按你这说法,我是不是得把他们全都爱个遍?”秦漾靠边停了车,祝宵忽然有些紧张,秦漾想掰开腰间的爪子,祝宵牢牢扒着他不肯放。秦漾放弃了面对面交谈,他就这么戴着头盔,在无人注意的街角,将某人倔强的两只爪子扣进自己指间:“宵宝,也许我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喜欢你,你如果真的想听我喜欢你的具体理由,我能从晚上说到天亮。”

圣诞的歌曲忽远忽近地唱着,天色灰蒙,似雨非雪的碎霰弥漫在半空,编织成一张白茫茫的幕布。

头盔的视野渐渐朦胧,后视镜也覆上一层灰白,秦漾看不清祝宵的表情,但他似乎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有那么一瞬,他很想问祝宵有没有收到他的回信,他想告诉祝宵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中央空调。他淡淡吐出一口雾,压制住了这份冲动。

还没到时候。

等后天,等祝宵发现他以为的那条充满荆棘的路,早就被他哥铲平成了鲜花遍地、祝福盈途的康庄大道,那时他再告诉祝宵,他曾经有过多么变态的念头。

秦漾将目光从远处亮着灯的商铺收回,腰间的手稍微松了些劲,硬实的头盔砸在他背上,祝宵闷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哥,你之前说决定权在我手里,被动方是你,其实不是的,在我们这段关系里,被动方只有可能是我,决定权永远都在你手上,在我这儿你是自由的。”

秦漾回绝了这份好意:“我不需要这种自由。”

祝宵怔住,他没太懂秦漾这句话的意思。秦漾猜到他听不懂,善体人意地进行了补充:“你不是喜欢经营管理?那麻烦祝老板也管管我,我过够自由的生活了。”

“哥,你知道吗,控制欲也是会遗传的。”祝宵喃喃道,他很想攥拳头展示自己的气势,无奈他的十根手指被他哥扣得密不透风,他只能拔高音量来弥补自己不足的气场,“我说了,我这个人很固执,我给了你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没有退缩,你非要跟我谈,现在我们谈了,也有了夫夫之实,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暴露自己的控制欲,我劝你不要再刺激我了,我真管起来你不一定承受得了。”

“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退缩?”秦漾笑得不行,“我还以为你是在欲擒故纵,想要我陷得越来越深呢。”

祝宵卡了下壳,吭哧道:“说、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不是?”话刚出口,后背被头盔侠猛砸了一下,秦漾吃痛地吸了口凉气,“脾气臭就算了,还有暴力倾向,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别想CPU我,受得了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就你这种长得又高又帅的人才受欢迎?我也是很有市场的好吧,大学就不说了,喜欢我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就说我上班之后,有个男同事追了我大半年呢,我提辞职申请那天他还跑来我公寓楼——”手指骨节突然传来锥心的痛,祝宵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上了头。

秦漾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是说你身边没有跟你同取向的?”

祝宵想收回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可他做不到:“他虽然跟我同取向,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呃,好痛,哥……”

秦漾松开他的手,木着脸把车骑回到马路上。

祝宵对着挨了绞刑的十根手指吹了吹,吹完他不计前嫌地抱住秦漾的腰,委屈巴巴地说:“你不也有很多人喜欢么,就许你这个州官放火不许我这个百姓点灯?”

“那是孟照乱说的,没有很多人喜欢我。”聊到这里,秦漾忽然想起了某封情书。他眸色很深地看着前方,故意用满是遗憾的口吻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高中的时候我好像有过一个白月光。”

“……”静了数秒,身后传来祝宵不可思议的声音:“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初恋?你骗我?”

“没骗你,你确实是我谈的第一个。”腰间的手倏地抽离,秦漾皱了下眉,“别闹,快抱着我。”

“不想看到我跳车就请闭上嘴好吗你这个骗子。”祝宵崩溃地抹了把眼,两手撑在座垫两侧,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大骗子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