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区，天空飘着小雪，大街小巷都在Jingle Bell的旋律中“Merry Christmas”。商业街中央立着八米高的巨型圣诞树，树上缀满铃铛、金球、星星、圣诞袜一类的挂饰，浪漫梦幻。
冬风掠过，细碎雪花扑簌簌落在挡风玻璃上，还未凝结就化成了丝丝缕缕的水痕。
工作日的早上，车流密集，甄雨的车被堵在一片车水马龙之中。甄雨没秦漾那么有耐心，堵了没几分钟她就按起了喇叭，一声接一声，忽长忽短，仿佛在和前后车用摩斯密码对暗号。
秦漾就这么被吵醒了。他肩膀有些沉，偏脸一看，说要给他当枕头的男朋友枕在他肩上睡得正香。
秦漾看了眼前面的两姐妹，甄雨操着方言边骂边沉浸式对暗号，甄雪睡眠质量跟她儿子一样顶，丝毫没有受到喇叭声的干扰。秦漾趁无人在意的间隙，吹开祝宵额前的碎发，在男朋友洁白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祝宵哪哪都敏感，大概脑门也不例外，秦漾就这么蜻蜓点水的一吻，竟把他给吻醒了。睁眼的时候祝宵整张脸就是个大写的“懵”，像刚变回人形的青蛙王子。他坐直身，搓了搓脸，抹了下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才慢吞吞地看向秦漾，用目光进行了番自我反省：我不是在给你当枕头吗，怎么我自己睡着了？
秦漾被他呆头鹅的模样逗得笑了一声，这一声不知怎么触发了甄雪的机关，甄雪脖子动了动，也醒了过来。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后排的兄弟俩，看到兄弟俩也醒着，她就没特地控制音量：“我说我耳朵边怎么一直有个红衣服老头儿在唱歌呢，原来今天是平安夜。秦漾，宝，你们那店圣诞节也不开？”
提到开店祝宵顿时清醒不少，他遗憾地回：“开不了呀，得通风一个星期才行。我倒是想开，这几天小爆了一条视频，好多人私信问我什么时候可以预约洗护呢。”
甄雪收起身上的毯子，问：“你这一开业生意肯定忙不过来，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祝宵下意识地就想说“不用”，可这两天收到的私信量远超他的预估，他也有种分身乏术的预感。他暂时没考虑增加额外的人工支出，加之他小姨这两天跟他透了个底，说她手工店还是缺人的，她只是不想让甄雪太操劳，才减少了给甄雪的订单。甄雪一干起活就收不住，别人累死累活就为了赚钱休息，甄雪不是，甄雪早攒够了养老钱，她单纯就是闲不住，好像不干活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手工活确实很累，相较之下，在宠物店待着清闲很多。祝宵思索少顷，说：“过两天，等仓库的味道小一些了，你跟我去店里，我教你收银。”
甄雪高兴地弯起眼：“好的呀。你妈办事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你问你小姨，我给你小姨打了这么多年的工，不说次次吧，十次至少有八次，你小姨那店的最勤劳员工奖都是颁给我的。是吧宝他小姨。”
甄雨凭借高超的车技见缝插针，总算挤出了导航上最红的一段路。她的路怒症消减了些许，语气还算和善：“是呢我的姐姐，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热爱劳动的人。宝，你有福气了，这年头大家思想都开化了，不像我们当年那么傻戳戳的，让倒班就老实倒班，让干几个小时就干几个小时，生病请个假我们都要内疚好久，总觉得自己拖累了厂子。”
“实际上呢？我们那么老实地干，最后说下岗还不是乖乖下岗，谁来负责我们的未来？没人负责。该赚钱的那些人早赚够了，我们普通人是死是活没人关心的。所以我特别理解现在小孩追求的那种‘摸鱼式打工’，虽说拿钱就该办事，但很多公司啊规矩太奇葩了，给那点儿钱也就够办那点儿事，还非要王八充大佬，走各种形式主义，几千块工资包装得好像买了人家的命一样。”
“喔扯远了。小姨就想跟你说，你妈对待工作是很勤劳的，你不用担心她对你指手画脚，她不是那种性格的人，你交代什么她就做什么，她脑子就这么单线程。”
甄雨连夸带损地说了一通，祝宵听着也觉得言之有理。他瞄了眼秦漾，秦漾勾了下他的小指，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眼神。他被勾得心痒难耐，一边观察着镜子里的两位长辈，一边用手指回应他哥的触碰。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长辈的眼皮底下缠绕厮磨，惊险又刺激。
车子驶过银杏巷路标，甄雪忽然扭过身问祝宵：“宝，你爸给你带的东西你都看了吗？”
祝宵正摸得起劲，一抬头看到甄雪的脸，背德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飞快抽回手，装得很镇定地对甄雪说：“看了，他把我的高中校服还有我的同学录给我拿过来了。”
甄雪挑了挑眉：“就这些？你仔细看过了？”
“还有别的？”祝宵捞来书包，打开每个小包仔细检查，最后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夹层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他愣了愣：“我靠？”
甄雪笑着把身子转了回去：“什么校服同学录，你爸就是不好意思直接给你才搞这么多小动作。”
小财迷两眼比崭新出厂的灯泡还亮：“这卡里有多少钱？”
“我哪知道，又不是给我的。你爸别的不说，赚钱的本事还是不差的，我估计至少也有个二三十万吧。”说到这里，甄雪似有若无地瞟了眼后视镜里的秦漾，轻飘飘地补了句，“我跟你爸离婚的时候就商量好了的，我们一人给你存一笔钱，留着给你当老婆本。”
甄雪口中的“老婆”静静地抬了下眼，两人在镜中对视了半秒，甄雪没绷住，偏过头朝着车窗浅浅笑了两声。
秦漾收起目光，顺着戳自己手背的手指向右看去，就看到小财迷正捏着银行卡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嘚瑟。
车缓缓停靠在银杏院外，甄雨降了点车窗，冷风灌入，她解锁了车门，扭头嘲笑她的财迷侄子：“好了宝，别显摆你那老婆本了，财不外露知道不。这几天你们都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祝宵把银行卡揣进带有拉链的裤兜，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谨慎呵护着他的“哥哥本”。
进到院子，祝宵像条毛毛虫似的扭扭捏捏，秦漾看穿他的心思，指了指手机，意思让他先回家再陪陪他妈，他们微信上联系。
祝宵懂事地点了点脑袋，跟着甄雪进了屋。
秦漾一开门就闻到了股清淡的香味，显然他的父亲大人来家里打扫过。他给秦复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回来了，秦复估计正在忙，一直没回。
秦漾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沙发正对着的窗台上摆着个蓝色纹路的大花瓶。这花瓶是他送祝宵玫瑰花那天祝宵特地到陶瓷店精心挑选的，祝宵怕甄雪问他花是谁送的，就把花养在了他家。现在花瓶空空荡荡，连滴水都见不着。
秦漾又给秦复发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把花给扔了。
没多会儿秦复回了，说那花都凋了，不扔放家里会发臭。秦漾蹙了下眉心，戳进男朋友的聊天框。
漾：宝宝
漾：跟你说个事
男朋友大概率正在等他的消息，不到两秒，框里蹦出两个字：嗯嗯？
漾：我爸看玫瑰花枯了就扔掉了
漾：对不起，我忘记提醒他了
男朋友：哦哦，没事啊，花迟早要谢的，扔了再买新的呗
男朋友：你在干嘛呀哥？
漾：在沙发上坐着想你
男朋友：我也好想你
男朋友：你还困吗？
男朋友：不困的话，晚点要不要陪我一起去银行
男朋友：我想看看我爸给了我多少钱
漾：嗯，等我洗个澡再出门？
男朋友：不急，我还在等我妈洗澡呢，等她洗完我要把我们在一起的事告诉她
男朋友：我得把她给我准备的那份哥哥本也拿过来
哥哥本。
秦漾被可爱到抓着额头笑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打字。
漾：紧张么？要不要我出面跟她说？
男朋友：不用
男朋友：我跟你说嗷，你男朋友可是很有手段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循序渐进地洗我妈的脑
男朋友：平时我会超绝不经意地给她转发那么一两个讨论性取向的很有深意的视频
男朋友：碰到那种催婚催育导致大家都过得不幸福的案例我也会转发给她
男朋友：我妈说她没想过催我，只要我过得开心就行
男朋友：我感觉她很有可能已经猜到我不喜欢异性了
漾：不愧是男朋友，好可靠好有远见。
男朋友：嗯呢，为了娶到你我可是费尽了心思
漾：娶我？
男朋友：嗯嗯，哥哥，嫁给我吧，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3<
漾：好呢
漾：爱心老公爱心
男朋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朋友：秦漾我命令你立刻马上速度把这段记忆从你的脑子里清除！！！
漾：你是？
男朋友：倒也不用清除得这么干净ToT
漾：不逗你了。屁股还疼么？
男朋友：干嘛，这么快就又馋男朋友身子了吗
漾：嗯，馋宝宝身子了，好想要宝宝
男朋友：哥，明天圣诞节，我们去shopping吧
男朋友：你喜欢金戒指吗
漾：怎么突然转移话题了男朋友
男朋友：别闹！
男朋友：快回答我，要不要金戒指
漾：有小金库了说话就是硬气
男朋友：那可不
男朋友：有我这么肤白屁嫩年轻多金还舍得给你花钱的男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肤白屁嫩。嗯。
秦漾低头看了眼裤子，沉静地呼出一口气。
男朋友：你不喜欢金饰吗
男朋友：我看你平时好像都没戴过什么首饰
男朋友：那手表你喜欢吗？
男朋友：嗯？
男朋友：怎么不回我
男朋友：睡着了吗？
男朋友：哥？
秦漾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缓了会儿呼吸，拿来手机拍了张手的照片，发给了男朋友。
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输入”陡然消失。几分钟后，玄关传来门锁被解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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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哥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