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场上的每个人皆身形灵活,肆意昂扬。
那股洒脱劲感染着场下的人,甚至已经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一场比试结束,胜者一方在欢呼中赢得皇后准备的彩头。
为首的那人一身惹眼的红色骑装,明显对彩头兴致不高,于高头大马之上看向人群中的少女,目光直白炽热,直到陶玉蓁看了过来,他唇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纵身跳下马,衣袂飘飘,从容利落,阔步穿过人群。
原本正和纪沅渺说话的陶玉蓁脸色微变,方才众人的目光都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她不明所以,于是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楚武川正盯着她,这会儿又朝这边过来,她只觉没什么好事。
她转头继续和纪沅渺说话,也没理会众人投来的好奇的目光。
没一会儿,楚武川便走到她们面前,目光紧锁,冲她一笑,“郡主,觉得我马球打的如何?”
“啪。”
陶玉蓁鼓了鼓掌,看向周围的人,“当然是好啊,难得碰到三皇子这般,马球打的如此好的人,大家不想切磋切磋吗?”
“三皇子,不如我们来一局?”刚才在场下看的心痒难耐的林守辉立刻道,想起方才那一幕,若换了他上场,定能赢下三皇子。
楚武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了笑,眉梢轻挑,眼神里带着些许轻视,“你是何人?”
“在下林守辉,家父户部侍郎。”林守辉并不在意他眼底的轻蔑,礼数周全的作揖道,倒显出几分不卑不亢的气度。
楚武川活动着手腕,目光上下扫过他,“来点彩头,方才有意思,林公子觉得呢?”
“自然,我便以这枚玉佩为彩头,若三皇子赢了,此玉便归三皇子。”林守辉摘下玉佩,这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价值不菲。
楚武川轻啧了声,他出身皇族,再好的美玉也是司空见惯,就连皇后准备的金玉都引不起他的兴致,更何况他的了,“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三皇子请说。”林守辉一副奉陪的模样。
“谁若是输了,一个月内,听凭对方差遣。”楚武川目光缓缓,唇角微微上扬,“敢么?”
林守辉初时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方才他在场下观看,楚武川虽比对方厉害了些,却也并非无懈可击,若是能让他为自己差遣,岂不快哉,当即应下,“敢!”
楚武川意味深长的看向陶玉蓁,勾唇笑道:“郡主,好好看着,看本皇子是怎么赢下的。”
那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仿佛在告诉她,耍这些小聪明没有用,陶玉蓁默默嘁了声,若不是明昀哥哥不在,轮得到他在这里耀武扬威。
她佯作揉了下眼睛,清澈的眸子弯了下,“拭目以待。”
楚武川顿了片刻,微微俯身,“郡主真漂亮。”
“尤其是这双眼睛。”
他的目光像是阴森森的毒蛇一般,被他盯着,陶玉蓁感到几分寒意,同样也令她窒息。
她维持着平静,打量着他的眼睛,道:“三皇子这双眼睛,差点意思。”
楚武川轻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林守辉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自上场开始,他就被楚武川带偏了节奏,初时那点兴奋和自信被逐渐拉开的比分浇灭,在场下观看时不觉得,真当成为对手时,他却觉得压力倍增,像是被他团团耍着玩一般。
而另一方的楚武川,每次得分都会朝陶玉蓁看过去,张扬的昂起头,浑身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看过来的每一次,都是明晃晃、**裸的挑衅,陶玉蓁撇了撇嘴角,要不是明昀哥哥不在,轮得到他在这里耀武扬威!
想到顾明昀,她的心情好了些,前几日,她整理了些东西,让人给明昀哥哥送过去,昨日收到了他的回信,说他一切都好,不要担心,还请她若得空,替他看看顾夫人。
她又叹了口气,明昀哥哥要是什么时候回来就好了,顾夫人的病又严重了。
纪沅渺看着她愁眉不展,握紧了她的手臂,冲她眨了下眼睛,露出几分狡黠,“蓁蓁,我看这个三皇子是一点也没有死心,不如我们去找明昀哥哥吧。”
“在那边待上个两三月,这三皇子也该回南凉了。”
陶玉蓁眼睛亮了亮,虽说不想再躲避着,但今日见了人,觉得还不如避着呢,至少清静了。
纪沅渺又道:“从前你父王母妃不愿你外出,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京城中有三皇子这个瘟神,还不如去外面呢,再说,明昀哥哥在,你父王母妃也能安心。”
她拍了拍手,“这简直是一举双得啊。”
陶玉蓁觉得她说的有理。
“不!”
陶玉蓁睁着圆眼看她,怎么表情又严肃了,让她也跟着担心了下,“怎么了?”
纪沅渺激动的看着她,满脸自豪与骄傲,“这是一举三得!”
陶玉蓁疑惑的看着她。
“既躲了三皇子,还见到了明昀哥哥,说不定还能劝明昀哥哥回来。”纪沅渺边说边伸出手指头数着。
陶玉蓁深觉在理,“我回家跟爹娘商量一下。”
如此想着,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不过片刻,一声击鼓声惊了她一下,原是比试结束,楚武川又赢了。
他缓缓扯了扯缰绳,“林公子,一个月内,听凭本皇子差遣,可认?”
林守辉憋闷的回:“认。”
楚武川满意的笑笑,“正好,本皇子现在有件事让你做。”
“你说。”
楚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靴,眼神里透着轻蔑与恶劣,“本皇子的鞋子好像脏了。”
众人脸色微变,林守辉好歹也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楚武川此举,分明是明晃晃的羞辱。
楚武川看向了不远处的陶玉蓁,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看上的人,若有不知死活的人敢跟他抢,便是这个下场。
众目睽睽之下,林守辉低下身子,压下满心不甘。
坐于观台的陛下唤来吴公公,低声询问了几句,得知事情原委,面上情绪淡了些,一场马球会,让一个南凉三皇子出尽了风头,让他们北安颜面置于何地。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没看到顾明昀,脸色冷淡了些,倒是忘了,那小兔崽子早就跑了,当真是令人寒心。
他挥挥手,正准备吩咐吴公公什么,远远的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还真是严佑开,脸上情绪缓和了些。
严佑开曾是陛下伴读,后来去了青山书院,专心传道授业,为北安培养的不少才华出众的栋梁之才。
除了领路的宫女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书院的学生,还有一个模样清瘦的少年,模样虽好,但瞧着眼生,也不是书院的衣着。
未过片刻,严佑开就走到御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严卿来迟了,当罚!”陶晟虽是这般说,但面上始终笑着,更像是好久不见的老友。
“臣自罚三杯。”严佑开说完,便寻来美酒,眼神里透着贪恋与回味,连饮三杯后,依然觉得不解馋。
陶晟笑着看他,似乎回忆起了从前的时光,“这酒,还是得和你喝。”
“臣荣幸之至。”严佑开笑道。
“赐座。”
“多谢陛下。”严佑开没着急落座,笑着道:“看场上这些少年们打马球,可真是令人羡慕啊,回想当年,陛下的马球可是京城无人能敌,臣也能打一打,如今啊,我这把骨头真是老了,无寻啊,你且去与他们同玩吧,不必拘在此处。”
陶晟笑着看了看少年,透着几许好奇,“这是?”
“回陛下,这是定国公家的次子顾无寻,臣见他资质不错,打算过几日带回书院。”严佑开眼神中透着一丝欣慰。
初时听说顾无寻的情况,他还有些不乐意,听说他前些日子才被领回国公府,几年来也没上过什么学堂,相比于书院中的学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顾隐箫与他相识已久,看在多年间的情分上,他也不好一再推拒,便说回京看一看,若这孩子资质尚可,他便带回去。
在国公府见了这孩子后,他颇为满意,比他想象的要聪明许多,但功课上却也落后许多,不过这些也不妨事,待回去后悉心教授,以他的聪明,也能跟得上。
顾无寻再次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陶晟看了看他,神色莫测,他倒是听了些风言风语,摆手道:“起来吧。”
他与严佑开眼神相视一瞬,了然于心。
严佑开扶了顾无寻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你的几个师兄,去吧,不必拘束。”
顾无寻颔首道:“是。”
他又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学生,“你们难得下山,去热闹热闹。”
几人颔首,为首的少年楼元揽住他的肩,“走吧,顾师弟,师兄们带你去放松放松。”
顾无寻跟着他走,目光环视,在那道水蓝色的身影上停顿一瞬,继而朝场上走去。
场上围成一片的人随着林守辉走远,也散了大半。
几人很快就走到了楚武川的面前,楼元轻轻抬头,看向黑色骏马上的人,礼貌又热情,“三皇子,不知我们能否领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