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按着计划执行。
云浔去往塞西河谷,化身使者回到北疆。
休歇以阵法剥离河谷之心,护住长公主尸身不腐。
朝堂上北疆皇帝神情不悦,云浔寻机会头撞殿堂雕着殿龙贴金柱,两眼一闭,装死。
皇帝不想松口。
还没下朝,长公主殁的消息呈上朝。
这一次,塞西河谷依旧带着尸体回去。只是那具尸体乃是稻草施下障眼法。
未来的上苍慈悲主休歇仍旧在感叹北疆皇帝的无情。
鹤珩先运送长公主躯体的大队一步撕开大阵,带着河谷之心回到塞西河谷的深处。
河谷德高望重的老人颤颤巍巍接过器具。他只在河谷史记上读过三言两语记载的东西,如今终于取回来,他这辈子也算圆了塞西河谷掌权者们的梦了。
他摩挲着容器边缘,找到记载中的暗扣,打开多年来盛放河谷之心的器物。
无数生灵围上来,各不相同的脸上浮现相同的呆愣神情。
偌大的器具中,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鹤珩未参与他们的仪式。早在他触碰到容器时,他便悉知结局。
哪里有什么河谷之心。
河谷生灵在千百年的争斗中,早已彻底臣服。
属于塞西河谷的地界灵死在河谷将一切上供于北疆之时。而北疆,也早已代替塞西河谷成为此地的主人,孕育出新的地界灵。
所以,北疆之心称呼前任地界灵为“母亲”。
地界灵的交替并非悄无声息,只是所有生灵都未能体悟到其中真意。
于是荒唐一次次上演。
塞西河谷怨恨北疆,北疆贪图河谷。
仇怨相视,最终将此地拖入无穷无尽的深渊。
云浔头顶着纱布,追问得知真相的休歇:“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谙也凑过去。他听不太懂琨珸传回的书信,急需休歇对其进行注释。
“多年前,轮回界并入卦界,卦界成了现在的卦境。轮回界的生灵有些随着轮回死去,有些直接出现在卦境之中。北疆与塞西河谷就是后者关系。”
“因为是后来者的缘故,北疆与塞西河谷始终争斗。争斗过程中,北疆凭借优势压倒塞西河谷。相当于两股气运交缠,一方吞噬另一方。塞西河谷的气运呢,就是之前的地界灵。北疆的气运便是他们来到卦境,入乡随俗产生的新的气运。”
“但是,因为一地气运恒定,所以,北疆的气运其实并不是凭空产生,而是原本的地界灵分裂出的——也可以说生出来的新生气运。”
两人瞬间懂了。
褚谙对此所知甚少,便问:“为什么一地气运恒定?”
这点云浔知道:“自元初尊者后,卦境关于‘轮回’的概念出现。与其一同出现的,便是死地。一地成为死地,表示一地气运用尽。所以气运在卦境便有了下限。与之对应的概念就是气运上限。换句话说,就是气运恒定定律。”
听到熟悉的令人头疼的字眼,休歇眼睛飞速眨了两下。他问云浔:“这玩意儿,谁教你的?”
云浔回答:“介宗必修的史论课上学的。”
休歇换了个说法:“史论课的书,谁写的?”
“青龙宗青龙尊者和上苍族上苍尊者一同撰写。”
休歇表示自己了解了。
“所以河谷之心并不是后来变成了北疆之心,而是祂原本就是北疆之心,所以后来才是北疆之心。”褚谙总结,“如今,北疆之心提前知道自己是北疆之心,祂会做些什么呢?”
云浔看向休歇和鹤珩。
休歇思索片刻,明白了一切。
他道:
“地界灵死去,塞西河谷气运散落。北疆可以通过同化河谷生灵,将散落的气运收拢。”
“零散的气运,极易被扭曲和污染。”
这一点,与云浔曾在北疆皇宫地下看到的极其相似。
被污染到如心脏般跳动的肉瘤,被污染的气运化作蛛网,不知道联通着何处。
“如此严重吗……”休歇听完云浔的描述,说道,“卦境尚无真正意义上的恶怨克星,倘若真到了如此地步,怕是无法挽回。幸好现下还存一丝希望,虽迫在眉睫,却并非无可回转。”
只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某天夜里,本该在塞西河谷的鹤珩,突然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休歇房间。
而他的怀中赫然抱着一具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并不准确。应该说是一具躯体。
当时是夜半时分,睡了好几天的休歇刚醒,被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两位吓得半死。
他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分开生死不知的两人。
“琨珸!”休歇刚安置好鹤珩怀中的姑娘,一回头看见鹤珩大开的胸膛。
他定眼看去,竟找不到他的心脏。而本该存有心脏的位置,一条又一条的黑线从经脉中延伸出,围成一团淌着红白色脓血的肉瘤。
“我靠靠靠!”休歇快要被恶心吐了。
鹤珩尚有意识。他抓住休歇的手腕,虚弱地祈求:“救救他。”
休歇挠头:“这......”
他刚刚简单触碰,都能够感受到怀中不过躯体一副。即使他有心相救,但躯壳无魂,他真的回天乏术。
“你没有找到她的活石吗?”休歇以术法为鹤珩简单关上大敞的胸口。他找出药,吊住鹤珩摇摇欲坠的意识。
“没有......”鹤珩握住床上人的手。
鲜血仍旧从伤口流出,可他不知疼痛一样,抵着床边支撑着。
他说:“我找遍了那里,到处都没有。”
他的痛苦溢出,休歇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天微微亮时,鹤珩便带着那具躯壳离开。
云浔大叫着来他房间找他时,还被满地血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了?”云浔发问。
休歇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反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云浔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到:“你猜昨天发生了什么?”
“什么?”
云浔一副神神秘秘地样子,告诉他:“昨日,我见到我自己了。”
休歇脑子里飞速闪过问号:“你......没事吧?”
“什么没事有事?”云浔道,“我没告诉过你,之前我经历过这些。不过那时候我一人一剑杀入皇宫取下了皇帝脑袋!”
“等等,等等!”休歇快干不清楚状况了。他大喊着阻止云浔对自我地陶醉,抓住关键字眼:“你杀皇帝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啊?”
“我怎么不知道!”休歇大声道。
“你昨天白天说你熬了五个通宵,北疆的天塌了都不要叫你。”云浔在休歇的怒视下声音越来越小,“这才没叫你......”
“昨晚发生什么了?”
“昨晚......”
时间线拨回八天前。
休歇一行人北疆计划刚告空,上苍那边就得到消息。为了与族里周旋,休歇熬夜在北疆与上苍间奔波,终于让上苍族收回让他回族的命令。
当天,云浔想起之前浮生卷的事,试探着问轮回主要不要去找找自己。
“我找过。北央央身边除了真姑娘还是真姑娘。”褚谙告诉云浔,“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吧?话本都没有这么写的。”
“姑娘!”云浔跳起来,“你怎么知道?”
褚谙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我有眼睛好不好!”
这么说云浔反而更想知道了。他说按照他的记忆,这两天自己就该到北疆都城。倘若北疆太子真的发起宫变,搞不好自己真的会出现。
于是宫变当晚,云浔拉上褚谙蹲守在宫门。
城内厮杀声一片,褚谙有些困倦。他刚想说回去吧,云浔突然指着一人一马道:“轮回主,轮回主。”
褚谙定睛看去,只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举着树枝冲进皇宫。云浔见到过去的自己,绞尽脑汁想不到如何形容,最终记起休歇曾说过的玩笑话:
“轮回主你瞧,老子闪亮登场。”
几乎是同时,褚谙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撕开他身体,将心脏紧紧攥住。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站不住,他眼前阵阵白光闪烁。
意识飘忽之中,他彷佛听见旷古的呼唤,由远至近,而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轮回主!轮回主!”云浔正欣赏自己的英姿呢,转头看见轮回主头着地,磕一地鲜血。
没等他把褚谙扶起来,皇宫平复的暴乱再度涌起。地动天摇时候,刀兵相接之间,皇宫青砖地板如蛛网般开裂,在临界点如渣石爆裂,粉碎为漫天的尘灰。
云浔扛起轮回主两步滚爬,避过身下突然出现的巨缝。
裂缝贯穿皇宫南北,坐立皇宫中轴,如一把长刀直插入北疆心脏,正应和着当年猎杀修罗善厌的大阵。北疆上空符文骤然明亮刺眼,瞬时又失去踪迹,如暴雨前电闪。
云浔借片刻光亮,看见泥土下堆叠着什么。他深知那必是不祥之物,但就是移不开眼睛。符文再度闪过,诡异的,他感觉自己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了。
那如同一根又一根树干堆砌的长条状东西,是一尊尊漆黑的棺材啊!
是哪任皇帝,这么丧心病狂,竟然将皇陵修在皇都的正下方。
生怕尸体不发臭是吧。
倒置的棺木,藏在缝隙中。
那巨缝蔓延,翻出皇宫地底基土,露出曾经紧实土地下的冰冷殿堂,是由北疆文帝北疆芽亲自监制完成的北疆皇陵。
“如此大的尸臭味儿,莫不是全皇城的尸体都在这里。”
猜到这里,云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不由得想吐。他抓起轮回主,顾不上为自己收尸,逃命似的离开皇城,去往边郊休歇补觉的庄园。
他不知道是,待他走后,一只爪子撑开缝隙,爬出半边四足妖兽的躯壳。其背部出露的那面赫然长着一双大小不一的眼睛。
皇陵中,还是来迟一步的鹤珩抱住那具失去温度的尸体。他抓住侍女的肩膀,借由她的手将那支带血的木簪刺入自己的胸膛。
君者躯壳千锤百炼,非常物可伤。但是侍女手中的木簪乃是诅咒之物,前承尊者预言,后经由北疆之心篆刻,能够破局杀死尊者,亦能破开他骨肉。
另一具干枯得像是死去许久的尸体旁,婴孩被鹤珩溢出的威压惊吓,阵阵嚎啕。鹤珩推开刚生产后虚弱不堪的侍女,握住簪尾剖开心口,露出血肉下的心脏。
说是心脏其实并不全。他胸腔之中悬挂的,是灰泥且粘带着绿液的东西。那些东西组成团跳动的肉瘤占据大半,与半颗人族的心脏紧紧环抱。
“那颗心......”侍女爬向鹤珩,想要抓住他的脚踝,“那颗心是公主的......”
鹤珩不再理会。
他将手伸进自己胸口,忍者掏心的痛苦,将属于人族形态的心脏掏出。此举用尽鹤珩气力。他无力支撑,颓然跪倒。
半颗心脏在他手中缓慢显出木质纹路,化作半片木头。他面无血色,手止不住颤抖。唯有心仙剑仿若有自我意识般出现,替他渡去几分生气。
鹤珩抓住剑身,被拖行半身距离才终于靠近那具尸体。
他起身将尸体拢入怀中。
木片接近尸体,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生出字来。
那字仿佛有天道法则力量加持,让人看不真切。
随着光芒淡去,木片缓缓进入那具躯壳之中。
喘过气来的鹤珩抱着尸体消失。
皇陵之上,历代北疆皇帝棺木悬挂。原本紧密排布的棺材,因为外界的闯入气息被破坏。棺材露出,久不见天日的地下得以见到北疆月光。
皇帝逼太子反水选了个好日子。白日里晴朗万里无云,夜晚独月高照,皎洁柔和。
光洒在刚出生的婴孩脸庞,映照着她鼻尖一点红痣。
她的周围,亲生母亲已经绝气。
北疆心穿过重重墙壁,一步一步走进皇陵,抱起初生纯洁无垢的孩子。
婴孩在祂臂弯中被祂的眼睛吸引,伸出手抓住祂垂落的发丝。
祂摇晃着手臂,手指落下,触碰鼻尖红痣。
祂说:“这个孩子鼻尖这颗痣当真与尊者一模一样。”
9.22留
这位尊者的故事,我并不打算特别展开,那就在作话里简单提示吧:
卦境基础设定一:三十二尊者
尊者总数不可能改变。同一条道上的修者,只能有一位登临尊者顶位。
卦境基础设定二:尊者更迭
修者通过杀死上任尊者成为新的尊者。或,上任尊者死亡,尊位空缺,自动晋升。
卦境基础设定三:圣族尊者更迭
各圣族尊者更迭在“基础设定二”的基础上,增加血脉枷锁。即,同血脉最强者继承尊位。倘若上任尊者存活,详情参考基础设定二。
卦境基础设定四:代表种族的圣族更迭
圣族绑定自身种族,即遵守“基础设定三”的同时,认可“种族最强者成为新任尊者”。
大胆推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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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