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欲回到家就直奔卧室,换好睡衣出来和江迟初说:“我先回房躺会儿,中午吃饭你再叫我起床,幸苦你一个人做饭了,你要是不想做饭点……忘了你不吃外卖。”
江迟初哪能让他吃外卖啊:“不点外卖,我做饭,你去睡吧,不舒服就叫我,没力气叫就微信打电话。”
“行,我先睡了。”耿欲说。
窗户外独属于夏天的声音传来,是楼下树上的知了,像噪音,又像摇篮曲。这个小区一共有六栋楼,每栋楼都有单独的围墙,他们现在住的这栋种的的树是最多的,高矮胖瘦全都有,但独独就墙内的这一课又高又壮,枝叶开得也是最茂密的,周围的住户都喜欢来这棵树底下的石凳上坐着扯家常、下象棋等消遣时间。
这一觉耿欲睡得很香,几乎是刚躺下就睡着了,一个梦也没有做。江迟初在外面打扫今早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然后走进厨房把昨晚的厨余垃圾一同提到了垃圾回收点。他没有往回走,而是向楼下的居民询问附近哪里有菜市场。
回话的是一位有点地中海的大叔,脸上颧骨的位置有道指甲盖长的疤,看着有点凶,开口却是满满的乡音,还很和蔼:“菜市场?往右走,见到第一个岔路口往左走,然后你会看见一个有红绿灯的路口,还是走左边,顺着路一直走就看到了。记住了没有?”
江迟初的记忆不差,说一遍就行了:“记住了,谢谢叔叔。”道谢之后他就往叔叔说的方向走。
“你等会,”那位刀疤叔叔叫住了他,“那么大的太阳你没带把伞遮阳哇?”举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太阳说:“我这有一把,你拿去用,我要是还在这你就还我,不在就等下回什么时候碰上了再给我。”
江迟初拿过遮阳伞再次道谢说:“我很快回来。”
等人走后,江迟初听不到的地方,他成了大家的讨论对象。
“阿福这小伙子是谁啊?你认识?没见过啊。”
“是啊是啊,怕不是个坏的哦。”
“不认识,都是住这一片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互帮互助,再说了你看他一脸读书仔的样子,是什么坏人?”阿福说。
“看着确实一脸书卷气,是我心眼子小了的嘛哈哈哈。”
“这个小伙子我知道啊,”说话的是坐在象棋桌最里边的一位目测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抬头用下巴示意大伙:“呐,这栋楼三楼新搬进去的。”
“你怎么知道的?别骗人哦林大力。”
被叫林大力的男人不乐意了,“切”出一声气音说:“前两天人才搬进来,他搬行李那天我两只眼睛看着的,还我怎么知道的?”
“三楼不是耿欲那小子住的吗?他俩什么关系?
......
早上十点,路上行人三三两两,他们的目的地都不同,但是都相同地快步走着,想要快点回到家中感受那一丝凉爽,江迟初也不例外。
他的手上提着刚买好的食材和水果,内心盘算中午要做的菜系。这个时间段的太阳还不是最毒辣的时候,却也不能小觑,即使有遮阳伞挡住了太阳光的直射,它散发出来的热浪也还是一阵一阵地扑向江迟初。
楼下的人散得差不多,将伞借给江迟初的那位阿福叔也回家去了。象棋桌那边还有几位,他们因为林大力悔棋的行为辩论不止,最终以对面大爷愿意让他犯这一次错,争论才得以停下,而后林大力爽朗大笑着说要把大爷的棋杀的片甲不留。
江迟初记着耿欲忌口的食物,菜市场的摊贩说要送几根葱给他都没要。刚出锅的菜热气不断,他没有立刻去叫耿欲起床吃饭,而是先打扫干净厨房,一切做完菜也晾的差不多了,进口有温度又不会太烫。
他敲门叫耿欲,没听到声音,心想,人应该是还没醒。推门进去,走到床前,江迟初再次轻声地叫了他几声,耿欲睁开眼看了几秒江迟初又闭上,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江迟初没有走,站在床边说:“起床吃饭、吃药了。”
耿欲用手抵着床头伸了个懒腰说:“我好困啊江迟初,你拉我起来吧。”
“吃了饭再继续睡。”江迟初拉他起来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耿欲迅速掀开被子下床,“好香啊,你炒了什么菜?。”
江迟初没回答他,只是说:“你出去就知道了,保准让你连吃三碗大米饭。”
俩人一前一后来到饭桌前,耿欲看着桌上的两道菜,他信了江迟初说的话,两道菜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色香味俱全。
耿欲低头猛吸了一口,菜香勾着肚子开始咕咕叫,“同桌,你今天这个水平是要去角逐博古斯世界烹饪大赛的冠军吗?”
江迟初看着他这么夸大其词也不谦虚,顺着话头就说:“我哪天不是这个水平?前两天也没见你这么夸啊。”
“前两天做的也就比家常菜好上那么一点,是不是故意不展示自己的实力?啊?”耿欲伸出食指搭在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说。
“行了,你先坐下等会儿,我去盛饭。”江迟初说。
还没等到江迟初把饭端出来,耿欲就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离自己最近的清蒸多宝鱼,虽然江迟初在过程中只使用了姜和料酒去腥,但是也完全能够去除鱼身上的腥味了。裹着鲜咸豉油的鱼肉入口,鲜甜的鱼肉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就这么一口完全激发了耿欲的食欲。
耿欲完全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狠狠地吃上三大碗米饭,“江厨神你快点啊!我的口水要流进菜里了!”
“来了,给。”
江迟初端着两碗白米饭出来说:“别吃太饱,给你炖了汤,等会吃完饭再喝。”
“还有汤呢?那我得吃四碗饭了。”耿欲伸手想接过江迟初递过来的碗。
但江迟初没给他,绕过他的手放到了桌上,顺势在旁边坐下说:“吃一碗行了,撑死了该死说我谋杀。”在吃饭前先夹了几筷子菜放到耿欲的碗里,省得他再用勺子费劲巴力的在菜碟子里舀。
耿欲说:“你放心,我死之前肯定吊着最一口气留下遗书,上面写‘我的死和江迟初无关,是他做的饭太好吃了,我是被撑死的。’这样行吗?应该可以洗清你的嫌疑吧?”
江迟初用一种类似于摆烂的声音说:“那我是彻底摆脱不了嫌疑喽。”
说完俩个人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耿欲笑得头靠着椅子往后仰。江迟初笑归笑,与耿欲相比,身体上却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手撑着太阳穴看向耿欲那一侧。
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耿欲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吃完饭了,汤呢?还没好?你给炖的清道夫吗?”
边上的人放下碗白了他一眼,慢慢嚼着嘴里的饭,喉结一动,把饭完全咽下才开口道:“好了,在锅里保温,我这就去给您拿,尊敬的‘博古斯烹饪大赛评委’!”
江迟初存心打趣他,继而又说:“还有,清道夫不能吃。”
耿欲被他打趣的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说:“你这个人这么挺有趣啊哈哈哈,那快点端来让我品尝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冠军吧。”
嘴上说着让江迟初端出来给他吃,自己却起身跟在后面进了厨房。江迟初站在炖锅前面,他没有人家高,只能在江迟初打开锅盖的时候移到旁边去看。
他正打算演上一段,但在看到锅里是什么食物的时候惊呆了。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切成片的红枣和一颗颗枸杞,还有绿色的枸杞叶子。这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中间那两颗被泡得发涨的猪脑。
耿欲看看汤,看看江迟初,然后指着炖锅看向江迟初问:“这是什么?脑子吗?猪脑?!”
江迟初一脸你说对了的表情,然后开口说:“以形补形,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说不喜欢吃觉得不对,说喜欢吃也觉得不对,我就没吃过猪脑,这玩意好吃吗?”耿欲老老实实地说了他的想法。
“要尝试一下吗?接受不了就不吃了。”江迟初没要求他一定要吃,接受不了就算了,硬逼着吃下去,吐了又是另外一个麻烦。
炖锅里飘出来的味道耿欲并不排斥,先是淡淡的红枣味,接着是枸杞叶的味道占据主体,还有猪脑被炖出来的鲜,没有闻到一点脏器的血腥膻味。
他没说是要吃还是不吃,而是转身走出了厨房。江迟初看着他的动作,还以为是不吃,正想盖上盖子,留着等会吃完饭,再拿去问问楼下的李晶银吃不吃,却看到耿欲又回来,手上拿着把新勺子。
他把勺子伸进炖锅里,舀了一勺汤和一点猪脑,在锅的边缘刮了刮勺底,慢慢地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猪脑细细品尝起来,没有奇怪的味道,不腥不腻,和想象中的味道不一样,尝起来像豆腐,刚入口就化在了嘴里,他睁大眼睛、眉头舒展,将勺子上剩余的汤都喝进了嘴里。
耿欲拿着勺子的手伸出大拇指给江迟初比了赞说:“这个味道有点奇妙……尝起来味道不错。江迟初你是神吗?我宣布,你是‘博古斯世界烹饪大赛的新冠军’!”
见他可以接受这道食物的味道,江迟初便重新盖上盖子,端了出去,让耿欲坐着吃。
耿欲吃了一个就有点吃不下了,刚才吃了太多菜,现在有点撑,倒掉有点浪费食物,他只能不抱希望的问江迟初:“我还有一个,你要吃吗?我要点吃不下了。”江迟初看着他没说话,耿欲怕江迟初是嫌弃他的口水,又道:“你别担心,我刚刚都是舀到我的碗再里吃的,炖锅里面的没有我的口水。”
江迟初抿了一下薄唇,思考了一瞬暗下决定:“你放这吧,我等会吃,你去歇会再吃药。”
其实江迟初心里倒没担心这个,主要他也没吃过猪脑啊!不管是和外公外婆住,还是和爸妈住的时候他都没吃过猪脑的任何一种烹饪方式的食物,这也是他第一次处理和制作猪脑,也多亏他有进厨房的天赋,再加上视频教程,他才没翻车。
但是现在轮到他要亲自去品尝,心里就犯怵了,这也是他没有一定要逼着耿欲去尝试的原因。耿欲离开餐桌之后,他在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拿起来勺子,像似要以死明志般,死死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吃下了他人生的第一口猪脑。
滚过喉咙,滑进胃里,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他懂了耿欲说的奇妙是什么了,入口最先感受到的是它的软嫩的触感,接着是汤底的清鲜,最后属于荤食的肉香在嘴里漫开。
好像没那么难吃?江迟初想。而后将这道食物一扫而光。
这一幕,被坐在不远处的耿欲全程一眼不落地看了个完整,他不敢出声大笑,嘴角拼命地往下压,人中被拉长,肩膀耸动得厉害。江迟初在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他就看出了点不对,心想不会是他不敢吃吧,现在这个猜想被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