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重归平静,身体上传来的痛感却无法在一时半会之间平息,这让许映缓了十几分钟才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
扶着墙走回自己的房间,经过程江海的翻找,原本整洁的房间里混乱极了,地上都是被程江海翻找出来的东西,有脆弱一点直接碎成几片,许映只能叹着气把碎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床边,从一块松动的砖下面抽出了银行卡,所幸程江海只找到了他最近取出来要用到的现金,这张卡里的才是他存下的钱。
不是很多,是许明许玉给他的零用钱省下的,还有他暑假打工的工资,算是许映给自己留的应急资金。
身上还是很痛,许映将卡放回去,打开医药箱给身上的伤上药,尽管料到许江海这次下手没怎么留情,但看到自己身上大片的青紫时许映还是忍不住暗骂许江海那个人渣。
这次的伤估摸着得半个多月才能好全了,许映叹了口气,想收拾一下杂乱的房间,但身上传来的阵阵痛感,不断彰显着它的存在感,在第三次因为不小心碰到伤处被疼得呲牙咧嘴的时候,许映终于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躺倒在床上。
今天也不能完成作业了……看着天花板想,还得请个假,明天顶着这一身伤肯定是不能上学的,手上的淤青他自己看着都触目惊心,去了免不得被老师和同学拉着问。
到时候他能怎么说,要是说是程江海打的,除了露出那种异样的怜悯的目光,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毕竟这是所谓的家事,外人是没有立场去管的,就像这些年无一例外都把他判给程江海的法官一样。要是说是打架,又难免遭到许多追问,到时他不仅要忍着疼,还得分神去回答问题,那更是自讨苦吃了。
请假必然会落下些进度,但好在许映脑子还行,自学一点并不是什么问题。
下个学期就高三了,只要撑到高考结束,到时候他18岁成年,许江海这个法定监护人对他就没什么用了,到时候他能拿着他攒下的钱,去一个很远的城市上大学,从此远离许江海,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许映的成绩不错,只要他再撑一段时间,好好考试,按照计划,他的人生将不会再有程江海。
只要按照计划就不会有问题。
许映看着天花板,睡着前都在用这句话给自己鼓气。第二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许映迷迷糊糊起床去接,以为是外出的程江海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但出乎意料的,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清润得很——是季秋声。
“听说你今天请假了,是头疼的原因吗,现在感觉还好吗?”很关切的声音,让许映感觉,莫名的很不错。
大抵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人总是格外渴求关注吧。
许映这样想着,嘴里却答应着:“没什么事,放心吧季老师,只是一点点小问题,我明天就回去上课了。”
对于许映来说,这些伤虽然痛了点,但不是不能忍,总归是会好的,他对自己年轻的身体很有自信。
“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明天我会来学校的。”
少年乐观地向受伤以来一直关心自己的老师这么保证着。
“好,但是不要勉强,好好休息。”季秋声听着少年元气满满的声音,放下心来不再多做打扰,将电话挂断。
将电话放下,一旁的同事探过头与他攀谈。
“季老师这下放心了吧,难怪你在学生里头人气那么高,这么体贴细心的老师要搁我学生那会儿我也喜欢。”
“陈老师你又拿我打趣了,但是孩子嘛,关心一下总是好的。”
面对陈老师的夸赞,季秋声没多说什么,虽然他的教学和为人一向以温和为主,但他并不是对每一个学生都这样,只是因为那个少年恰巧是他的学生而已。
想到许映,季秋声摩挲了下手边的素描纸,想到明天没有他们班的美术课,季秋声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能给美术多安排几节课呢,美育也是教育很重要的一部分啊。
许映这边挂断电话,起床重新给自己擦药,身上的伤经过一晚上的恢复,倒是没有那么触目惊心了,但痛感还是很强烈,上药的时候许映已经很轻了但还是疼得不行。
“程江海真是个疯子。”许映这么骂着。
上完药还得出门一趟把钱取些出来,程江海昨天搜刮得干干净净,一点没给他留,他现在连个买饭钱都没有。
取钱很快,熟练地输入密码,将现金放好,时间久已经到了上午十点,一直没进食的肚子发出抗议。
咕咕咕地叫得欢得不行。
所幸这里离平时去的早餐店很近,今天不用上学倒是可以点碗馄饨在店里慢慢吃。
“小许!”
正在和老板点单的许映突然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冲击力,被少女一掌拍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苏姐,”不必回头,这么跟他打招呼的只有苏锦竹了。“你怎么在这,今天不用上课吗?”
以前苏锦竹就爱找他玩,但自从进入高三,苏锦竹为了节省时间选择了住校,一个周末才回来一次,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呆在学校里。
“老板再加一碗馄饨。”许映朝老板喊,一般来说,苏锦竹来这家店就图这碗馄饨。
二人到桌前坐下。
“我马上就要高考了,然后学校要改放月假了。”
“月假?”许映和苏锦竹的并不是同一所高中,他的高中相对来说更轻松些,所以对于月假他有些感到意外。
“对啊,所以今天请假出来玩一下,然后就得回去待好久了,”苏锦竹想到这个就难受,“闷在学校那么久,天天六点起十一点半睡,两眼一睁就是做题,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许映看着嚎得起劲的苏锦竹,投去同情的目光。
“说起来,本来想着晚上你放学去找你,没想到在这遇见了,你今天怎么没上学?”苏锦竹嚎完,突然发现了另一个重点。
“不想上,前两天摔到头了,今天请假了休息休息。”许映知道自己头上的伤显眼,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真的?不是程江海打的?”苏锦竹之所以要过来看许映,也确实和程江海有关,尽管程江海近两年安分不少,但她马上就要被关进学校了,那么久的时间她还是不放心。
“真的,程江海这段时间出去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你就放心吧。”许映说着,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衣袖,确保手臂上的伤口遮挡得更严实。
“好事啊,”苏锦竹看起来比许映本人还激动,“最好再也不回来了。”
“是啊,希望他真在外面飞黄腾达,然后忘了他还有个儿子。”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里都没了许江海的身影,他好像真的要去赚钱出人头地了。
尽管许映还是心疼被拿走的现金,但对他来说能换来生活片刻的安宁已是不易,家里没有了乱丢的酒瓶,没有了粗犷的骂声,倒是让许映难得平静下来做些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