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对赌风云
恶意差评是在预售开始的第三天出现的。
“蜂蜜有异味，根本不是我以前买的那个味道！”“包装破损，客服态度差！”“虚假宣传，说什么雨林生态蜜，跟普通蜜没区别！”
夏薇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排差评，气得手抖：“胡说八道！这批蜜是咱们最好的春蜜，包装是我亲自盯的，每个包裹都检查两遍！”
黄一心翻看退货记录：“更奇怪的是，这些差评集中在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冒出来二十多条。而且退货地址……都是同一个城市。”
王墨汐站在她们身后，脸色平静：“有人故意搞鬼。”
“孙强？”梁云峥问。
“很有可能。”王墨汐分析，“他上次来，咱们没答应合作。现在预售火爆，他就搞破坏，想让咱们资金链出问题，然后他再出手‘救场’。”
老钱快速算着账：“预售回款本来有二十万，现在退货这么多，至少要退掉五万。加上运费损失，咱们修复林地的资金缺口更大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合作社成立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有组织的商业攻击。
“怎么办？”夏薇看向王墨汐。
王墨汐沉默片刻：“第一，所有退货的客户，全额退款，运费我们承担。第二，在店铺首页发声明，解释情况，承诺假一赔十。第三……”
她看向黄一心：“查这些账号的注册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关联。”
“已经在查了。”黄一心说，“技术上说，这些账号都是新注册的，收货人姓名和电话都不匹配。很专业的水军。”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孙强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助理，一个人，手里提着个果篮，笑容满面：“王总，听说你们最近遇到点麻烦？我正好路过，来看看。”
王墨汐请他坐下：“孙总消息真灵通。”
“生意场上嘛，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孙强把果篮放下，“王总，我是真心想帮忙。这样，上次那个合作方案，我修改了一下。”
他拿出一份新文件。这次的条件更优厚——投资额提到八百万，占股降到百分之三十五，而且前三年不分红。唯一的条件是：签订对赌协议。
“如果三年内，合作社的年销售额达到五千万，我就以原价转让百分之十的股份给管理团队。”孙强解释，“如果达不到，我也不要求什么，就当投资失败。怎么样，够诚意吧？”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这条件好得不像真的。八百万投资，三年不分红，还有股权激励，几乎等于白送钱。
王墨汐仔细看协议。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没有隐藏陷阱。但她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孙强到底图什么？
“孙总，我能问问吗？”她抬头，“您做投资，总要考虑回报。这个协议，您的回报点在哪里？”
孙强笑了：“王总果然谨慎。实话实说，我看中的不是合作社现在的利润，而是未来的估值。雨晴花一旦商业化成功，蓝胸木蜂蜜一旦打开高端市场，合作社的估值至少翻十倍。我现在投资，是在买未来。”
话很合理，但王墨汐总觉得不对劲。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孙强起身，“协议您留着，三天内给我答复就行。王总，我是真心想跟您合作。这个对赌协议，也算是我对你们团队的信心。”
送走孙强，大家再次开会。
夏薇第一个说：“我觉得可以签！八百万啊，咱们林地修复、基因库建设、雨晴花推广，全解决了！”
陈庆宇犹豫：“条件是好，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老钱推眼镜：“从财务角度，这个协议对合作社极度有利。但风险是，如果三年后销售额达不到五千万，孙强可能会以此为由，要求更多权益。”
“三年五千万，可能吗？”黄一心问。
所有人都看向王墨汐。现在合作社的年销售额，大概八百万。三年翻六倍，难度不小，但如果有八百万资金注入，扩大生产，拓展市场，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不是能不能达到，而是孙强为什么相信我们能达到。”梁云峥冷静分析，“他做生意的，不会做赔本买卖。除非……他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什么信息？”
“比如雨晴花的药用价值，比如蓝胸木蜂蜜的特殊功效，比如……”梁云峥顿了顿，“比如他知道某些科研成果即将公布，会带来市场爆发。”
这话提醒了王墨汐。她想起周文轩在国际会议上的报告，想起那些外国学者对雨晴花的浓厚兴趣。
“先不急着决定。”她说，“赵明那边调查有进展吗？”
话音刚落，赵明匆匆进来，脸色严肃：“王总，查到了。孙强的公司‘绿野生态’，去年接受了一笔境外投资，来自一家开曼群岛的基金。我托朋友查了基金的背景，实际控制人……姓孙。”
“孙强的海外亲戚？”
“不是。”赵明压低声音，“就是孙强自己。他用离岸公司控股国内公司，再用国内公司投资合作社。如果对赌协议签订，他就能通过境外基金，间接控制合作社。”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原来孙强打的是这个算盘——用对赌协议获取合作社股权，再用境外资本实际控制，最后把合作社变成他的赚钱工具。
“那他为什么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夏薇不解。
“因为要快速拿下。”梁云峥说，“他知道合作社现在缺钱，所以开出无法拒绝的条件。一旦签约，资金到位，后续操作就由他说了算了。”
王墨汐握紧拳头。商场的险恶，她又一次见识到了。
“这个协议，不能签。”她做出决定，“但也不能直接拒绝。孙强这种人，被拒绝了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那怎么办？”
“拖。”王墨汐说，“就说需要开社员大会，需要律师审核，需要时间。拖的过程中，咱们自己解决资金问题。”
“可资金缺口……”老钱叹气。
“我有办法。”王墨汐看向窗外，“蓝胸木蜂不是建了双层蜂巢吗？岩温说那种结构能提高产蜜量。咱们可以提前预售明年的‘双层巢蜜’，用预订款解决眼前困难。”
“双层巢蜜？”众人眼睛一亮。
“对。”王墨汐解释，“普通蜂巢是单层结构，双层蜂巢更复杂，产出的蜜品质可能更高。咱们可以做个限量预售，给老客户优先权。”
这主意得到了大家支持。合作社的老客户大多是真心喜欢他们的产品，忠诚度很高。
当天下午，合作社在公众号和店铺首页发布了“双层巢蜜”预售公告。限量一百份，每份定价五千元，明年春季交货。承诺：如果品质不达预期，全额退款。
公告发出后，咨询电话就没停过。夏薇和黄一心轮流接电话，解释双层蜂巢的原理和预期品质。
令人感动的是，很多老客户根本不同产品细节，直接下单。
“王总，我信你们。五千是吧？我订两份！”一个做茶庄生意的老客户说。
“蜜不蜜的无所谓，主要是支持你们做事。”一位退休教授说。
到傍晚，一百份全部订完。五十万预订款到账，解决了燃眉之急。
王墨汐看着账户余额，眼眶发热。这就是口碑的力量，是多年诚信经营积累的信任。
晚上，她给孙强发了条微信：“孙总，合作协议需要更多时间研究。合作社近期有自有资金解决需求，感谢您的关注。”
信息发出去后，孙强很快回复：“理解。不过王总，商场如战场，机会不等人。希望您早日做出明智选择。”
话里有话，带着隐隐的威胁。
王墨汐没有回复。她知道，和孙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岩温带来了好消息——双层蜂巢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太神奇了！”岩温兴奋地说，“双层结构的蜂巢，温度和湿度更稳定，蜂蜜的酶活性比普通蜜高百分之三十！而且，我们在蜜里检测到了雨晴花特有的活性成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双层巢蜜可能具有特殊的保健价值，市场潜力巨大。
郑教授和周文轩连夜做实验，确认了这个发现。雨晴花的花蜜经过蓝胸木蜂的特殊酿造，在双层蜂巢的环境下，产生了质的变化。
“这是重大发现！”周文轩激动地说，“如果深入研究，可能开发出新的功能性食品甚至药品！”
王墨汐却保持了冷静：“这个发现，暂时保密。特别是对孙强那边。”
“为什么？”夏薇不解，“这么好的消息，应该宣传啊！”
“正因为太好了，才要保密。”梁云峥解释，“孙强如果知道双层巢蜜的价值，更不会放过合作社了。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咱们要抓紧时间，把产品做出来，把专利申请好。”
“梁总说得对。”李旭赞同，“我认识知识产权律师，可以帮忙申请专利。另外，我可以提供实验室，做进一步研究。”
王墨汐看向李旭：“李总，你不怕孙强找你麻烦？”
李旭笑了：“我父亲当年没怕，我也不会怕。王总，咱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朋友有难，当然要帮。”
这句话让王墨汐心里一暖。是啊，她有这么多朋友，怕什么孙强？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状态。李旭的团队加班加点修复林地，预计能提前半个月完成。郑教授和周文轩在实验室研究双层巢蜜，准备论文和专利。夏薇和黄一心处理预售后续，安抚客户。陈庆宇带着工人扩大雨晴花种植面积。老钱和赵明负责财务和法律事务。
王墨汐和梁云峥则统筹全局，同时密切关注孙强的动向。
三天后，孙强又来了电话。这次他的语气没那么客气了。
“王总，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边投资人催得紧，如果合作社没意向，我只好找别的项目了。”
王墨汐平静回应：“孙总，合作社经过讨论，决定暂时不接受外部投资。我们要走稳健发展的路，抱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孙强的笑声：“王总，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孙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您，商场险恶，一个人走不远。”孙强挂了电话。
梁云峥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这是撕破脸了。”
“早晚的事。”王墨汐放下手机，“接下来，他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手段。让大家做好准备。”
“你怕吗？”
“不怕。”王墨汐看向窗外忙碌的合作社，“我有你们，有合作社，有这么多支持者。他孙强再厉害，能一手遮天吗？”
梁云峥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忽然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站在破旧老屋前，眼神迷茫却倔强的女孩。一年多时间，她成长得如此强大。
“墨汐，”他轻声说，“等这一切过去，咱们真得好好休息休息。你太累了。”
“累，但值得。”王墨汐微笑，“梁云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报仇，不是赚钱，而是找到一群值得携手的人，做一件值得投入的事。”
“你找到了。”
“嗯。”王墨汐握住他的手，“我也找到了你。”
窗外，夕阳西下，合作社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明天，也许有风雨，但今夜，可以暂时安宁。
而双层蜂巢里，蓝胸木蜂们正在酿造着奇迹。它们不知道人类的纷争，只是本能地建造，采集，酿造。用最纯粹的方式，创造着甜蜜。
这甜蜜，终将属于那些真心守护自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