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是被冷醒的。除了头和脸,她将身体完全卷在被子里。无孔不入的冷气从被子的缝隙间透进来,她闭着眼,感觉到冰凉从脚底往上蔓延,等到下半截身体像是浸在冰水里,她彻底醒了。
“好冷。”林意抬头看了眼左上角的空调,运行的绿点已熄灭,出风口的叶片也闭合上了。
裹着灰布窗帘的窗外灰蒙蒙的,时间看起来还很早。睁眼看向对面床铺,林意坐起身,用被子裹紧身体,嗓音干哑地喊了一声。“恩人姐姐?”
没有人回应。林意的手伸出又潮又冷的被子,摸到昨晚盖在被子上的毛衣和羽绒服,抖着身体套在身上。
无处不在的寒气让林意缩手缩脚,她打开床头的手机,时间是早上十点零五分。
“居然这么晚了。咦?”她看了看插座,又看了看手机右上角,显示的电量居然只有百分之六十六。
“恩人姐姐,我要开灯咯。”她朝对面隆起的被子轻声说。几秒种后,林意按下开关,啪啪几声,房间内依旧灰暗。
停电了。
发亮的手机屏幕朝向邻床,床上只有堆成一团的被子,哪还有人。
打开窗帘,室外的光亮微微刺痛了双目,林意眨了眨眼适应。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伸到窗口的枝桠和挂着的每片叶片表面都裹着冰晶,在阳光下流传出璀璨的光泽,像极了工匠手中的艺术品。
“真美!”被眼前的美景所惑,林意打开窗户,伸手想要触及那冷艳的琥珀。
一股巨力使得林意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她惊叫一声,后退几步,胡乱抓握撑住柜子才站稳身体。
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林意睁着水汽渐消的双眸看着牧芮将窗户关上后,转身严肃地看向她。
牧芮凝视的目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和...厌恶,背光下的脸色尤为阴沉,让林意心中一凌。
“恩人姐姐,怎么了?”她说出来的话带着明显的颤音。
盯着林意看了好一会,在对方眼神逐渐不知所措开始慌乱时,牧芮第一次张开嘴,嘶哑的嗓音像是许久未打开的门,吐出两个林意听不太清的音节。
“嗯?恩人姐姐你会说话!”慌乱被惊喜所取代,林意双眸发亮,蹦到牧芮的身边,想去牵对方的手,又一次被避开了。
嘿笑两声,林意搓了搓冰凉的手。“我太高兴了,恩人姐姐,原来你会说话,我就知道。以后我们多聊聊,慢慢你就能说习惯了。对了,刚刚你说的是什么,可以再说一次吗?我没听清楚。”
认为牧芮是长时间呆在森林无人交流说话才会这么困难,短短几十秒,林意已在脑海里制定了教导牧芮语言的初步计划,心中充满了一股莫名的豪情。
牧芮移开目光从她身旁穿过,林意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在牧芮的忍耐达到顶峰时,敲门声适时地响起,打断了林意毫无意义地喋喋不休,也悄无声息地化解了一场可能的“处罚”。
“阿意,你起床了吗?”是宋薇薇的声音。
打开门,宋薇薇冻红的小脸从帽子里露出来,转着眼珠看向林意身后,待看清里面的光景后失望地收回目光。
“薇薇,进来说吧。”林意将宋薇薇拉进屋关上门隔绝门外的冷风,宋薇薇瞟了眼立在窗边身影,坐在林意的床上。
“吃了吗?等我会,洗漱完一起出去。”林意走到洗漱台隔间,因停电的缘故,里面黑乎乎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摸到抬架上的玻璃杯,她拧开冰冷的水笼头。“停水啦?怎么办,我还没洗漱呢?”林意从洗漱间走出来,手里还握着杯子。
“早就停了,用它将就下吧。这一片都停电停水,我找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包子,等你弄完了赶紧吃。”宋薇薇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意用桌子上的矿泉水,又拍了拍羽绒服口袋。
“薇薇你对我真好,我好爱你呀。”林意撒娇地抱了抱宋薇薇,拿着矿泉水进了洗漱间,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牙齿打颤地走出来,林意坐在宋薇薇的身旁,戳了戳好友的手臂,抬眼期待地看着对方。
“哇,是三个榨菜包,辣味的。”林意捧着手中还有余温的软胖包子,开心地啵了宋薇薇一口,惹得对方嫌弃地推开她,脸上却是宠溺的神色。
“恩人姐姐,薇薇一大早给我们买的早餐,给你两个,我吃一个就够了。”林意捏着最上面的榨菜包,起身将袋子里剩余的两个递到牧芮手中。
宋薇薇瞬间冷了脸,她瞥了眼坐到邻床开始吃包子的牧芮,心里很不舒服,虽然确实三个包子有给她的一份。还不是因为知道如果只买一个林意肯定会给她,不然谁管这个野人。
看着牧芮淡漠的眼神盯着墙面,毫不在意林意和她,宋薇薇心里更气了,不知感恩的野人。
吃过早餐,在牧芮拒绝跟着两人一起外出后,宋薇薇一副胜利者模样地挽着林意的胳膊,两人出门找车了。
来到酒店大堂,失去了吊灯明亮的光照,大堂和酒店房间一般暗沉沉的。玻璃大门下铺着的干草垫有大片被踩湿又冻结成了冰的区域,走上去非常滑。
小心翼翼地穿过结了冰的草垫,眼前的景象让林意大吃一惊,从房间窗户向下还不太看得出来,整个街道像是被洒上水放进冰箱急冻,昨晚被雨淋湿的过的地方都结了冰晶,泛着透明的水泽。
“小心,地面很滑,慢点走。”宋薇薇早上出去过一次,看到好几个外出的人都摔跤了,她自己也差点不能幸免。
林意点头,视线盯着脚下,她们脚边是三阶结了冰的台阶。谨慎地踩出一只脚在第一节台阶上,地面的草垫早已和冰融为一体,滑溜溜的。重心刚放上去,第二只脚还在空中,林意只感觉视线忽地下坠,呲溜一下身体便朝前滑去,耻骨和右腿剧痛。
宋薇薇如同一只笨拙的白熊夸张地迈着步子朝林意走去,费尽地扶起眼角夹着泪花的林意,数落道。“刚说让你小心点,这才刚出门呢!动一下,看看有没有摔伤骨头。”
发蒙了好一会,林意才缓过劲,苦着脸缓缓地扭动着身体,疼痛没有加剧。“没伤到骨头。”声调中带着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