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内韩述携几个男眷早就翘首以盼，见人可算归来，忙上前迎他入席。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回来，崔以渐也不好太给人脸色看，便不冷不热地落了座。
耳边是韩述赔罪的陈词，他目光在席间四处暗暗扫了一圈，心中不禁生出丝丝落寞，继而有些自嘲，仰头将一杯冷酒饮尽。
是啊，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席上，如果想要见她一面，恐怕只能暗地里去花园私下碰一碰运气。
察觉到自己下意识所想，崔以渐神色微动，怎么会又想到她身上去，不该这样的。
一时他不觉涌出些悔意，有点后悔去而复返，还不如继续留在外面处理公务。
思绪翩翩，复杂难言，崔以渐皱眉，拿起杯盏接连饮了几杯。
旁边的韩述心下暗喜，崔大人这般给面子，想来是非常看好他们韩家的，他有了数，对后面的安排又多了许多信心。
……
相比之下，内院显得格外寂静。
令安步入院落，抬首眺望天边，月亮挂在深黑的天幕，弯细如钩。
她心头升起熟悉的烦躁，轻轻蹙了蹙秀眉。
下午落了一场雨，风一起，骤然凉下来。
入秋好像是一瞬间的事，丝毫没有气温的过渡。
悦心追出来，手上拿着张柔软雪白的狐裘披肩，是她刚从行囊中扒出来的。
令安任她给自己披在身上，扯了扯两端交叠在身前，往外迈了一步，又止住斜睇：“我出去走一走，就在府中，不用跟来。”
她闻言虽目有担忧，但还是退居到一侧，不再向前。
令安踏出院子，一路独行，府里平日很节俭，沿途少有灯亮着，路上黑黢黢的，到了邻近外院的区域才现出些光亮。
前方的花厅中似乎在设宴招待什么人，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喧闹声传进耳朵，她略看一眼，不耐地转向，朝旁边的西厢房去了。
这处居所旁的庭院，距屋檐隔着一尺石砌了方小池，夏日种些荷花，平时养着几尾锦鲤，倒是府中难得有一两分雅致的地方。
令安不禁想到家里自己养的那池活灵活现的五彩锦鲤。
这时右前方忽而传来些零碎的异响，几个丫鬟婢女从屋内鱼贯而出，她们无人点灯，端着一些东西张望着小心离去，形容好不鬼祟。
令安站在廊下暗处，借着月光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明显就是有问题，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稍稍挑眉，并不避开此地，反而唯恐天下不乱地往那里走，要一探究竟此间会藏着什么秘密。
令安推门踏入，打量着房里的布置，这里大概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了，里面新换了陈设，点上了熏香驱走潮湿气息。
没什么特别的嘛。
她边左右盼顾边走向深处，那么，就是说即将来到这儿的人有问题了？
这么想着，外面响起凌乱的步伐，有人去而复返了。
接着破门声、低语声、关门声……一连串响起，最后堪堪恢复宁静。
又走了？
不对，还在呢。
室内只点了一支火烛，微弱的光里，传出一道稍重的呼吸声。
崔以渐觉出自己迷迷蒙蒙地被搀扶到一个地方，不知为何几盏冷酒下肚，他的心却渐渐烧起来，仿佛下面窝了一团火。
是醉了么？怎么可能，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清楚，区区几杯还不至于醉倒他。
突然浮出的欲念叫他身体一僵，猜测出些许因果来，他眯着眼四下找了找，不由冷哼，这屋内果然还有别人。
好一个韩述，送美不成，又恬不知耻地献女来了。
立在旁边的韩如瑶紧张地捏了捏衣袖，不知所措望着他，心中既羞又难，半天不肯上前，直到想起父母苦口婆心的嘱咐这才怯怯地移步朝他伸手：“大人……”
崔以渐神智慢慢不清，但他怎肯屈从，用力摇了摇脑袋尽量保持清醒，手下意识猛地推开挨近的身体：“别过来！”
这一下没轻没重，失了力道，韩如瑶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向下倒去，后脑撞在柜上，竟是晕过去了。
令安听到动静，绕过半扇屏风，注视着面前这副情形，了然地暗想：
哦……忘了这个韩家人眼里的香饽饽了，他们倒有自知自明，深知若是寻常嫁娶，是万万轮不到韩四姑娘的。
显然他高估了韩家大伯的德行，看来名声难保啊。
她落目在半跪的崔以渐身上，俯看了片刻，袅娜步至跟前，调侃的话轻飘飘落地：“这不是小崔大人么？怎么搞的，好生狼狈。”
崔以渐低着头，他一直在压制体内的躁火，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迷情药其实没有特别毁灭的效力，只是难受些，他刚勉强压下去冲动就听见一道耳熟的冷艳嗓音。
崔以渐盯着身前的绣花鞋，怔忪一瞬，倏然不可思议地抬头，他没想到这儿会有第三人在场，也绝想不到会是她。
那股将将克制住的**霎时再次高涨，他的眼睛又朦胧起来，断断续续问：“你、你怎会……在此？”
“哎呀，说来话长。”她慢悠悠道，音色非常美，“总之被你牵连了，你瞧，现在不止你和她坏了名声，门一打开，人涌进来，连我也说不清了。”
他竭力忍耐，眼圈都开始红了，话说不完整：“我……我……”
观他这样，令安觉得有些惊讶，看来是真的很难受了，不然小崔大人可不会轻易在人前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她静默须臾，略微在他面前自若蹲身下来，嘴角勾起的弧度温柔而怜爱，缓缓吐露：“这样吧，我愿意帮一帮你。她，你沾不得，而我，是安全的那个。”
这就是她给出的解决方案。
一只素白香软的柔荑伸到他跟前，崔以渐茫然地喘息着眨眼，大脑有刹那的空白。
铮！
她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样？
安全的那个，她是安全的……
令安见他迟迟没有回应，素手在他眼前动了动：“不要么——”
崔以渐却以为她想收回手，脑子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蓦地崩断，仿若好不容易建好的楼阁轰然倒塌，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巨响。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没救了。
她话音未落，他便一把紧握住她的手腕欺上去，像是什么凶猛的兽类，黑影压过来，迫不及待封住她的唇一亲芳泽。
静谧的室内乍现啧啧作响的亲吻声，令安有点被动地承接着他热情的唇舌，被这般搅动、吞噬着，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边带动着他亲吻边反手推了推他，纹丝不动。
好半天，他终于略松开她一些，喘得厉害，令安面容已然浮上一层慑人的艳光，她抚了抚红唇，嗔他一眼，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怎么如此粗鲁。”
崔以渐目光紧锁着她，眸子漆黑，喉结不断滚动，他自是明白她不是真正在责怪自己，停了一会儿再度牢牢搂住她偏头吻住那两片娇嫩的唇瓣。
这次没有再留给彼此时间喘息，两人一同急不可耐坠入深深的、无止境下落的、密不透风的绵软情网中。
……
不知过了多久，响动歇下，屋中又回归了寂静。
令安半躺在墙边的一把藤椅上，隔着一段老远的距离，崔以渐坐在那头支颐不语，丝毫看不出片刻前两人还亲密缠绵的状态。
自从他为她穿好衣裙后就一直这副样子了，令安懒懒半阖着目，她恰也不喜欢事后温存，这样倒是正合她意。
等歇息够了，她坐直身子略挽了挽长发，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打开了侧方唯一的窗。
里面暧昧的气息总算散了些许，她靠着窗框回首，知道他已经恢复正常，神态自如地唤：“快过来呀，坐着干什么？”
在她的驱使下，那抹黑影动了动，但没有立刻依言走过去，而是弯腰把周围杂乱的摆设大致归位。
从方才他们待过的位置直至小榻上、床上，到处一片狼藉。
令安抱臂望着，觉得此举可有可无，不过还是耐下心等他收拾。
崔以渐归置完毕，顿了下朝窗边走来，屋里原本的蜡烛早就灭了，现在的是后来新点的，稍显晦暗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风情的美人面，她的唇异常莹润饱满，唇色绯红，早就被吮肿了。
这张脸，是他无数次凝睇描摹过的，这唇，是他刚刚才吻过的。
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他立刻别扭地移开眼。
令安可不管他别不别扭，心安理得地使唤他，声音依旧很温软：“可以快一些吗，我困了。”
崔以渐沉默点头，先一步撑着窗台跳出去。
想也知道，两个门肯定都被人守住了，西面由于毗邻池子所以逃过一劫，但也因为区域狭小，格外难行。
他站稳后，把她拉了上去，令安落在他臂弯里，朝外侧瞥了一眼：“我不想沾湿。”
“不会的。”他沉着断定，手上施力拥紧了她，一手抱着她一手抓着岩壁缓缓向前移动。
在这过程中，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重新贴近，不同于他有意无意的避让，令安自然舒适地趴到他胸口，鼻间除了他清凉的气息，他身上还染上了自己惯有的香气。
熟悉的香味不会让她排斥，她趴着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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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粗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