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墨巷青石板,把昨夜残留的水汽晒得轻轻升腾。
老槐树的枝叶舒展,细碎光斑落满知书阁二楼窗台。白坐在窗边,指尖悬在那本灵力凝成的笔记本上方,心里安静又踏实。
昨夜三人在星空下立下约定之后,她一夜没怎么睡。不是不安,是太真切地拥有了什么,以至于不敢轻易睡去,怕醒来只是一场梦。
笔记本第一页写着:烟纸风的故事。
下面工整落着三个名字:白、遥、烬。
字迹纤细柔软,带着宣纸独有的温润。
白轻轻摩挲纸页,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这本本子以她自身灵力铸成,只要她不消散,本子就永远不会泛黄、不会破损、不会被水浸湿。它会替她,记住所有来不及留住的人和事。
“今天开始,我们认真收集故事吧。”
白低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身旁两个少年说。
遥靠在窗框上,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眼底盛着天光:“早准备好了。我带你们飞遍整条墨巷,犄角旮旯都不漏。”
烬站在另一侧,指尖萦绕一缕极淡的青烟。经过一夜休养,雨水造成的灵力损耗已经恢复大半。他垂眸看着笔记本,橘红色的眼眸柔和了许多:“我来造幻境,让你看见已经消失的过去。”
一个引路,一个回溯,一个记录。
三个孤独的灵魂,第一次组成了完整的形状。
白笑起来,翻开崭新一页,写下日期。
从今天起,墨巷的风、烟、纸,都将被一一收进这本薄薄的本子里。
他们第一个拜访的依旧是老茶馆。
茶壶爷爷一早便醒了,壶身氤氲着淡淡的茶香,看见三人飞来,苍老的壶嘴微微扬起笑意。
“小家伙们今天来得真早。”
“茶壶爷爷,我们想把墨巷所有的故事都记下来。”白把笔记本摊开,“您愿意讲给我听吗?”
茶壶爷爷沉吟片刻,缓缓说起几十年前的旧事。
那时候墨巷比现在热闹百倍,茶馆从清晨开到深夜,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往来客人喝茶闲聊,烟火气浓得化不开。老槐树比现在粗壮,文具店还是一间小木屋,烟纸店刚刚开张,王老爷子还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天天揣着烟,在巷口等人。
白一笔一画认真记录。
遥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替她吹散落在纸页上的灰尘。
烬闭上眼,指尖青烟流转,在空中织出半透明的幻境。
旧时光缓缓铺开——青布衣衫的路人,摇着蒲扇的老人,叫卖零食的小贩,阳光比现在更暖,风比现在更软。
白看得入神,笔尖微微发颤。
原来这条她沉睡了二十五年的巷子,藏着这么多温柔。
“故事不会凭空消失。”白低头轻声说,“只要我写下来,它们就活着。”
烬侧头看她。
晨光落在她纸一般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轻颤。那一刻,烬心底那团沉寂多年的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愿意燃烧自己,也要护着这张空白的纸。
因为她在守住所有即将被遗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