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隐藏身份已经大可不必。
“他们两个打我一个!”
孤月带着烦躁与愤怒大喊了一声,在其修为的加持下,他的声音在这风雪里也显得格外响亮,若非这周围的山都塌了,恐怕又得雪崩一次了。
王央衍没有理他,望向对面的谢长生二人,指了指大窟窿里的孤月,挑了挑眉,“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还好还好。”
谢长生又开始了他惯用的一个词说两遍,王央衍的出现似乎让他很是高兴,那张春姿明净的脸上出现了十分愉悦的笑容,道:“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巧什么巧?
王央衍不禁收紧了袖中的手,她按捺着心中的不满,面色平静地道:“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招人讨厌。”
“怎么会?你讨厌我吗?”谢长生一愣。
他这因为无法相信而一脸纯真地表现出实在惊讶的样子,令得王央衍不由得紧了紧袖中的拳头,真是欠啊…
“叫我来做什么?”
既然他们以孤月的性命要挟她过来,那想必大有所图。
“你可以摘一下脸上的面纱吗?我想看着你的脸。” 谢长生却是不回答,只会心地笑道。
他的话里带着些许真挚,不像是在开玩笑,只是这般要求在如今的场合情景下是不是有些儿戏了?
就连待在窟窿里的孤月听到这话,都是不禁疑惑,这位长留国太子怎么看上去傻乎乎的?
王央衍很无语,她觉得谢长生一定是疯了,又或者是,他想要借此羞辱她。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谢长生认真地道。
此话一出,场中余下的三个人都不禁陷入了沉默,虽然谢长生身后的那名黑衣人一直都在沉默。
孤月的第一反应是,谢长生此行绝对是针对王央衍而来,不光是王央衍想要谢长生是命,后者同样想要王央衍的命!
王央衍眸光深深,她本来想的是,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便息事宁人,之后再从长计议就是了,但如今看来,对方并不这样想。
眼前这个身份尊贵、修为高深的长留太子,此行的目标似乎是她。
“这里是大周,你以为你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么就让我们谈一谈吧?”
谢长生笑了笑,向前一步,在大窟窿上方踏空而行,一步一步地朝王央衍走去,他闲庭信步,一身白衣在风雪中翻飞不止,说出来的话语透露着一股自信,甚至是自负。
“我知道你想要晋国的那几座矿,也知道你特意邀请温阳侯是想借晋国王位与他谈条件,但不管怎么样,简太傅才是晋国最棘手的人物,所以你把他也请来了。”
“简太傅最重晋国传承,故而考虑到大周与晋国间悬殊的力量差距,你必然有很大概率说服他,让我猜猜,你所提出的条件里,恐怕也包括了让他来决定王位人选。”
“若是简太傅选择王位继承人,想必会考虑两种因素,一个是能力足以胜任者,一个则是如今的晋国国主的意见,毕竟即便当今晋国国主再昏庸无能,也仍然是国主,简太傅待公孙家仁厚,既然想让晋国国主退位,那满足他一点小心愿自然不会过分。”
“如此一来,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便依旧还是那两个,那便是温阳侯,还有晋国香夫人肚子里的那个未出世孩子,只不过…香夫人肚子里的那孩子血脉可不纯啊,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吧,阿衍?”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长生已经来到王央衍的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其中像是有着真心。
王央衍皱紧眉头,清泊如冬湖的眼眸里兴起了些许波澜,并很快流露出些许寒意。
“你还是笑着的时候更好看。”
谢长生察觉到王央衍的神色变化,向她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的双眉。
只是正靠近之时,啪的一声,王央衍却冷冷地将他的手拍开了!
“所以呢?”
王央衍似乎有些生气了,谢长生愣了愣,心想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但是想要让她愿意听自己说话,这么做是必不可少的。
他上前一步,走到王央衍身旁,嗓音温润动听。
“香夫人隐藏得很好,故而知道她的事的人甚少,即便是简太傅也并未得到风声。”
“你的打算则是——若温阳侯更好拿捏,便告之简太傅真相,那么温阳侯自然而然便成为了晋国国主继任者,而若温阳侯不懂事,那你便反其道而行之,为此,你还提前藏好了香夫人的那个情人,我说的可对?”
王央衍不想说话,她此时难以压抑住心中的愤怒,身躯都是为此而微微颤抖,她低头捂着额头,发出冷笑。
“呵呵…哈哈哈!”
不管是梁国还是这一次,为什么他总是来对自己要做的事横插一脚?不仅如此,这两次里为何看上去好像都是他占据上风?
“如你所说又如何?不如你所说又如何?我说了,这里是大周,你修为再高却也未达须臾境,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若你再敢轻举妄动、肆意妄为,即使是舍了晋国那几座矿,即使是波及陵川城,我也要你葬身于此!”
唰!
王央衍忽然召剑而出,手中青光一闪,青衿剑便带着杀意刺向旁边的谢长生!
轰的一声!
谢长生双指并拢挡在身前,他只是简单地施法,面前凌厉无双的四溢剑意便甚至难以近他身,接着,他手指一绕,夹住青衿剑剑身,手上用力,便是将青衿剑挑开飞向远处风雪里,而另一只手则是飞掠向王央衍方才握剑的手腕。
霎时间灵光乍现,攻守之势异也!
全程王央衍被境界压制,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但正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却一脸漠色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只不过,就在谢长生即将触及其周身之时,一道如洪钟响彻于高山之巅的声音骤然在他的识海中响起,王央衍周身十寸便仿佛忽然出现了一道铜浇铁铸般的屏障,震得谢长生在猝不及防间被逼往后退上半步。
“大道钟?”
谢长生精通万家之法,一下子便想到了某个源自佛宗但已经失传已久的功法,只不过很快他又接着摇头,“不,不太像,莫非…”
谢长生微微眯眼,静静观察王央衍身上的变化,莫名的,后者身边似乎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神圣之气,隐隐流露着丝丝难以察觉的天地法则气息,这般情形…
“天书卷一启天,卷二为天,卷三为地,天为攻、地为御,没想到你已经掌控到了天书第三卷,‘地’卷了吗?”他忽然惊叹道。
王央衍漠然不语。
她方才所用道法,虽说重在防御,却也并非毫无攻击之力,若是对方修为不如她,即便不死也得重伤,但偏偏对方是长留国的太子!
他看上去分明年纪轻轻,甚至还有可能比她小上几岁,但偏偏是这样的年纪,竟是拥有着远高于她的修为!!在她不动用天书的情况下,境界修为全然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王央衍脸色微寒,眸底不可避免生出浓浓的忌惮。
就如她先前在道常亭借天书所获知的那般,眼前这位长留国太子不仅手段高明、多智近妖,修为更是达到了与其年纪完全不符的地步——如斯境!
这可是比她年纪还小的如斯境啊!!
世上竟还有这等事,简直匪夷所思!
而这也正是王央衍先前迫切想要派孤月暗中将其除之的原因,不管谢长生因何际遇成就如今的修为,他都是大周的一大威胁!
此时的谢长生并不知道王央衍心中所想,他想起当初在洛阳遇到受伤的她,猜测应当是她回到大周之后方才参悟的天书地卷,不然的话,她不可能在当时受那么重的伤。
谢长生猜的没错,王央衍确实是在从长留回到陵川之后参悟的,只因那次一朝濒死,她体内就仿佛觉醒了什么一般,有什么枷锁被打开了。
她瞬间感到意识清明,与天书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清晰,不像从前那般花费大量精力却依旧无果,再加上她刻苦修习精神念力,使得如今的她与从前有了很大不同。
“难怪你敢一个人来。”谢长生毫不慌乱,笑笑说道。
王央衍伸手召回青衿剑,目光淡淡,直截了当地道:“说出你的条件。”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一次来也不是想破坏你的计划,方才与你说这些也只是想借以为筹码,聊表诚意。”
谢长生缓缓说道:“晋国的精金铁矿我可以不要,就当是给你的聘礼之一,你觉得如何?”
“聘礼?”王央衍皱眉,尚未反应过来他说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谢长生却笑得欢喜,认真道:“我想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