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陵川。
闻澜生口中那位不大爱笑的大祭司,也就是王央衍,她请走李长邪后,便往锦州堂的方向而去。
长留仙正在锦州堂一间包厢内,一边饮酒一边等人,只是饮着饮着,不知为何抬起明眸斜了一眼门外,冷笑一声。
“进来!”
话音落下,一名黑衣人打开包厢门,缓步走入,行至长留仙不远处停下,恭敬行礼,“长公主殿下。”
对于这名黑衣人的出现,长留仙一点儿也不惊讶,她的那位弟弟绝不会放心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大周都城,定然会派人暗中保护,真当她猜不到?
“太子派你来的?”长留仙手中拈着酒杯,轻轻摇晃。
黑衣人点头。
“本宫听闻国中有书来大周,说是派人迎本宫回国,太子…也会来么?”长留仙又问。
黑衣人回答道:“殿下说了会来接您回国。”
长留仙盯着手中的酒杯,沉默不语。
很快,包厢外传来脚步声,应是王央衍来了,黑衣人有所警觉,速度极快地一个闪身便是消失在原地。
吱呀一声,披着披风、戴着面纱的王央衍推门而入,她打量了一番屋内,感受到残余的些许气息,问道:“有人来过,还是个高手?”
“你可真敏锐。”
长留仙笑了一声,接着大大方方地道:“我好歹是个公主,有那么些护卫在暗中保护不是很正常嘛?你难道没有吗?”
这话倒是令王央衍一愣,蓦然想起多年前,王深藏指派给她的一个侍卫了,江停…已是多年未见了,也不知他在雷域何时才能出来。
“曾经有,现在…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
十方雷域。
此处是由王深藏早年获得的一件至宝天雷珠孕育而成,传闻里只有在常年闪电打雷的高山之巅方可凝成一颗天雷珠,而天雷珠汲取千年雷电精华,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天雷之力,王深藏在获得这颗珠子之后,便用了秘法用其打造出了这片十方雷域。
所谓雷域,顾名思义便是雷电集成之地,此处列缺霹雳、丘峦崩摧,天地昏暗,一望无际,无论白天黑夜,凡光亮处皆由雷电而起,此处大地已被雷电击出无数大裂谷,满目疮痍,浓烟四起。
在此处修行,不仅要时刻警惕不知会何时劈下的雷电,还要地方在这雷域由雷电之力及此处的天地灵气所孕育出的强大生物——雷兽,此等异兽可以说是凶险无比。
但与之相对的,生死之间见真章,此地危险的同时,也是一处修行宝地,入此地者,败,道消身殒、魂飞魄散,但成,便可修为大增、感悟雷决。
天上劈下的雷电不断闪现,与大地连接,如同一道道飘忽不定、光线刺眼的白色的植物根须,而在这无数道恐怖的雷电里,站着一名衣裳破碎、上身裸露的年轻男子。
那名年轻男子身形挺拔,露出的上半身肌肉纹理格外清晰,那肌肤上偶尔会因周围迸溅而出的雷浆炸出细小的血痕,但很快便会愈合,如此这般,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显而易见,这名年轻男子有着一个十分强大健壮的肉身。
若是王央衍在这里,便能认出,这年轻男主便是阔别已久的江停。
江停已经在此方雷域呆了七年,这七年里他修行进步神速,更已经摸到了雷诀的诀窍所在,再过不了多久,他便能掌控此处雷电,为自己所用,如此一来,他很快便能离开这里了。
当初王深藏曾说,让他在这里待上十年,但是十年太久了,既然他能够凭借自己冲出这里,那便冲出去!想必当初座上也是这个意思吧?
七年了…也不知道外面怎样了?
小小姐…可还安好?
江停心中情绪千回百转,起初来到雷域,他自以为座上不会要他的命,只是让他来这里沉淀修行,但他并不情愿。
他只想待在小小姐身边,所以他拼了命地想要逃出这里,但却终究不得其法,只能静下心来细细钻研,研究出路,慢慢地,在这里也能淡定从容了。
而今时机已到,他抬眸定定看向前方,面色沉凝。
嗷呜!
一声响彻天地的狼叫登时出现,隐隐竟压过了雷电声,与此同时,前方山岳之上,一只周身缭绕雷光、长约百丈的凶厉雷狼骤然出现在山巅上,那一双巨大的兽瞳倒映着江停的身影,犹如在看猎物一般。
此处雷兽众多,种类繁多,但雷狼却是其中的王者,其成长最快也最凶狠,而此时出现的,则是雷狼的首领——雷狼王。
江停同样也在看着它,比起第一次见到雷狼王时,他如今已是从容了许多,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杀意。
这是最后一只了…
……
冬天尚未结束,晋国来使便已至。
按照规矩,除了简太傅,晋国使团的其他人先是去觐见了大周帝君,送上了贡品。
宫中迎宾馆正在修缮中,李长邪便安排了晋国使团在锦州堂落脚,锦州堂装潢高雅奢华,美酒佳肴比比皆是,自然不会比宫中差,也不会亏待了使团之人。
原本温阳侯计划第二日去拜访梅园,但却接到了梅园主人,也就是大祭司如今正是修炼的关键时刻,抽不出身来接见。
这令得温阳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便是大祭司想要见他们的吗?为何如今他们来了,大祭司反而不见了呢?
王央衍并不急召见晋国来使,她这几日留住在锦州堂,自然不能在梅园接见使团。
而她之所以留在锦州堂,大部分是因为长留仙这些日子总是喝酒买醉,并且不知为何她向其问起缘由,长留仙却只是苦笑沉默。
王央衍便不再追问,陪着长留仙留在锦州堂,而刚好,晋国使团便是住在这里。
此时的王央衍正戴着面纱立于锦州堂二楼的栏杆边,垂眸淡淡看向下方。
底下的楼梯上正缓缓走上来一名面目英俊、举止不凡的紫衣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行人,带着繁重的行李,正要入住。
王央衍的目光正好落在紫衣男子身后一个气息普通的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举止斯文,不爱说话,一袭单薄的蓝衣,在这寒冷的冬日里,这装扮倒是格外醒目。
他似是注意到了楼上王央衍的视线,便抬头望了过去,二人视线相触,王央衍面纱下的脸掀起一抹淡笑,并不慌张。
这名中年男子自然只能是简太傅,他并不明白为何这锦州堂里会有人特意注意自己,而且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他皱了皱眉,收回视线,脸色并不大好看,他修为极高,更极有可能是在这座城里修为最高的人,自然能一眼看穿王央衍的年龄及修为。
二十出头,忘川巅峰……并且念力凝实,没有半点虚浮,隐隐更有突破晋入无人之境的架势,若非被自身刻意压制,突破无人之境不过一念之间!
这般妖孽的资质,简直闻所未闻!
这大周,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天才人物?
“太傅,怎么了?”
身边的紫衣男子,也就是温阳侯注意到简太傅的异样,不禁循着他方才的视线所落望去,同样看到了静立于栏杆后的王央衍。
此时的王央衍穿的是不起眼的素色衣袍,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发上别了金蔷花衔翠的簪子,一双眼眸如秋水冷玉,淡淡地望下楼,刚好与温阳侯的视线相撞。
纵使她此时是寻常的打扮,却透露着一股子傲然矜贵,只是淡淡地看人,便能让被看的人感到受宠若惊。
温阳侯惊了,即使不见全部的容貌,所见到的那双眉眼已有着难以言喻的美丽,无法想象那面纱下会是何等惊艳的容颜!
他愣了半晌,接着醒转过来,向楼上王央衍的方向微微施了一礼,算是见过。
原本以温阳侯的身份本不应对一个陌生女子主动施礼,但来到这里,普通人又不认得他,他也无暇摆什么架子了,何况那姑娘气质着实美丽,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些。
“太傅,那名女子…”他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些许垂涎。
简太傅察觉出温阳侯的些许心思,劝道:“侯爷,那丫头可不是您可以随意肖想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