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赤自阴影中走出,阴鸷的目光盯着阿妩,毒蛇一般,弯刀垂在地上,血珠滑落,被接住,他森然一笑:“又见面了,你说要是带走你的头,不知萧止戈会是什么表情。”他无声大笑,舔掉手上的血,弯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阿妩雪白的脖间砍去。
当年围困宛城,致萧止戈重伤濒死的人里就有他!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加上近几日积压的愤懑,阿妩被激起了血气,挥刀迎上,一刀比一刀快,丝毫不给自己留后路。
完颜赤被阿妩这不要命的打法惊到,他多少族人命丧萧止戈之手,他就杀了他的女儿报仇,想到这里,完颜赤愈加疯狂。
沈琮他们早就察觉不对劲,却被埋伏在宅子周边的靺鞨人团团围住。
看来王怀勉还没有给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一直密切关注徐砚查案的动向,白天徐砚的动静太大,倒给他们提供了思路,不巧他们刚到何云峥家,阿妩他们就追了上来。
李恒见状放出信号,召卷云骑增援,现下只能由他们三人先稳住局势。
周任之本就憋屈,又见这帮人贼胆包天来他好友的家里撒野,心中烧起无边怒火,一马当先,仅他一个就抵挡了大半靺鞨人。
“轰—”一声书房门被劈开,一人飞出,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沈琮一颤,仿佛心脏被人捏住,阿妩终是不敌完颜赤,此刻满身是伤。
完颜赤高举屠刀:“成为我的战利品,你应该感到幸运。”
突然一柄软剑缠上他的弯刀,一股大力竟让他的刀生生脱了手,他被一脚踹中心口,痛的跪下。完颜赤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俊秀带点病气的男人。
沈琮抱起阿妩退到一边,他慌乱的查看她的伤势,还好没有伤及根本。阿妩冲他笑笑,示意她没事还能站起来。
锡兰带人来助完颜赤时,剩下的卷云骑也到了,阿妩重伤,他们简直无颜面对萧止戈,对靺鞨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两方激战,场面混乱不堪。
沈琮把阿妩交给李恒,让他带着阿妩先走。
此时锡兰扶起完颜赤,他正踉跄地去捡刀。靺鞨人凶悍,为达目的不计一切后果,想到阿妩的伤,沈琮的理智仿佛被蚕食,掏出阿妩的雷火弹向完颜赤的方向掷去。
数十靺鞨人冲上来用命护着完颜赤,雷火弹威力巨大,瞬间把他们烧成了火墙。完颜赤怒吼,他仇恨的目光要把沈琮刺穿。而沈琮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他不顾一切的冲上来要把沈琮撕碎,锡兰看到自己族人痛苦的惨状简直恨毒了沈琮。
二人夹击下,沈琮也是勉力支撑,他不得不调动内力运转,使他不落下风。牵一发而动全身,体内的毒迅速蔓延,他吐出一口污浊的血已是强弩之末。完颜赤虽不解,但抓住了这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弯刀一勾,就要刺穿沈琮的脖子。
连沈琮也觉得自己这把要玩完了时,一把刀以三人完全没料到的速度,砍断完颜赤的手臂救了沈琮。完颜赤痛苦大叫:“偷袭!你无耻!”
锡兰被李恒擒住,阿妩咽下一口血,乘胜追击,她把完颜赤逼到绝境。
完颜赤低下头,阿妩的刀架在他的脖子前,耳边传来这个女人狠厉的声音,她一字一句道:“记住我的名字—萧妩,死了也要记住。”她的眸子里面仿佛有火在燃烧。最后,完颜赤的眼前一片黑暗。
阿妩割破了他的喉咙,血呲了满脸,完颜赤成了阿妩手上第一个亡魂。
阿妩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沈琮怀里。
她这一昏,就是三天,醒来发现自己被包成了粽子,出门都不让,吃饭靠沈琮,换洗靠月霞。她控诉,没人理,她掀桌子,掀不动。只好扯着破锣嗓子示弱,再躺下去她要发毛了。
沈琮正在给她喂粥,不为所动:“你就是太野了,才不把命当命,你以后要是再那样不要命,我就废了你。”阿妩觉得这王八蛋胆大包天,敢威胁她。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怜她手被包着,刀不在身边,只能愤怒的拿头去撞沈琮宣泄不满。
沈琮扒拉开她的头:“别撒娇!”
阿妩:“???......”这货真是不想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木着脸问沈琮她晕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沈琮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阿妩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她打算原谅沈琮一会儿。
那天他们的动静太大,大到惊动了徐砚,等他们把靺鞨人制服的差不多的时候,徐大人带人姗姗来迟后头跟着个没睡醒鞋子穿反的魏庭轩,这货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清醒了。沈琮嘲讽徐砚马后炮,坐享其成。
阿妩:“徐砚没有别的反应了吗?咱们骗了魏庭轩,又擅自追查靺鞨人,他不把咱们抓起来严刑拷打什么的?”
沈琮笑道:“放心,徐砚不蠢,他恐怕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只是按捺不发,魏庭轩是个草包,他需要我们的帮助。当时我们见完周前辈之后,我秘密传信给他,他要是不把王宅掀个底儿朝天,我们也不可能抓住靺鞨人。”
那天徐砚赶到后,本想将在场之人统统拿下,但沈琮看出他的意图,才不会让阿妩的心血白费,他示意卷云骑抢过呆愣的魏庭轩作人质和徐砚谈判,活着的靺鞨人他们带走,屋里王怀勉通敌卖国的证据归徐砚,不同意便一把火烧了房子还要杀了魏庭轩,让徐砚空手回金陵。
徐砚算不过沈琮,只能答应。
阿妩:“!......”真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沈琮仿佛猜出阿妩心中腹诽,对她灿烂一笑,更像个狐狸了。
阿妩被气的胸口疼,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那天沈琮吐出的黑血,连忙问:“你那天为何突然吐血?”
沈琮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一般,他面不改色,说谎不打草稿:“我是被你的不要命气的!又被两人夹击,一时情急,气血攻心所致,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的?”阿妩怀疑,她被那口血吓到了。
沈琮摸了摸她的头,理直气壮地安慰:“当然是真的。”
阿妩看他一眼,不再追问。
沈琮大松一口气,继续转移话题。那天被擒住的靺鞨人,本想咬舌自尽,被卷云骑及时卸了下巴。李恒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却擅长刑讯,抓了这帮人,歇都没歇,连夜审了,能招的都招了。那个叫锡兰的女人就是王怀勉的小妾,她十分硬气,几番寻死,李恒本就怕阿妩重伤萧止戈怪罪,这女人不开口,他的耐心告罄,各种手段全上,她被折磨的受不住,把她知道的全吐了。
原来王怀勉及其全家都是靺鞨人杀的,当时舆图被何云峥毁去大半,他本就是是瞒着金陵从靺鞨人那里捞好处的,唯一的筹码没了,心急如焚。以前他只是朝中一些人和靺鞨的传声筒,若是这次好处捞不成,惹怒了完颜赤,金陵的人,尤其是魏肃,不会放过他的。
而完颜赤和王怀勉几次谈判不成,觉得他不识抬举,早就动了杀心,准备去抢舆图。那次赴宴,锡兰往全府的人做吃食的井里投了毒药。这毒药并不立即见效,所以王怀勉离席回房更衣时才会见到周任之,所有人都以为是周任之杀了王怀勉,周任之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事实是就算没有那一刀,王怀勉那时离死已经不远了。
毒杀了府上所有人后,靺鞨人才发现这一变故,他们翻遍了王怀勉家都一无所获,于是将这里伪装成被灭门的情况,嫁祸给周任之,他们继续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阿妩听完,不由得感叹人算不如天算。沈琮点头,并告诉她徐砚同意为周任之洗清污名,他收获那么多,青州的案子结了,还得到王怀勉通敌卖国的证据,必定轰动朝堂,这点忙他还是会帮的。
李恒敲门进来,看阿妩清醒,大喜,他已经将青州的事派人快马加鞭传信给萧止戈,二十页纸中夸赞阿妩的篇幅占了五页,阿妩受宠若惊,心想你夸我我爹眉毛都不会动一下,白瞎你的墨了。
李恒苦口婆心劝道:“小姐要去扬州,我派几个卷云骑保护你吧,世道太乱太危险。”阿妩忙拒绝,派卷云骑保护她?未免太奢侈了。
她道:“不用担心我,靺鞨扎进大熙的钉子还有很多很多,青州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接下来还要靠你们继续追踪,我们不要让前线拼命的将士心寒。”李恒郑重应是。
阿妩伤好得很快,她就觉得她是先天战斗圣体,非常抗打,一下床就要拉着沈琮再去品尝桂花酒,上次心情不好,她都没记住味道。气的沈琮冷笑连连。
周任之周大侠期间来过一趟,矜持的感谢阿妩和沈琮一番,丢下本刀法翩然而去。过后月霞传话,说周大侠很欣赏阿妩不要命的魄力,奈何刀使的太烂,他的绝学阿妩若是喜欢,可以拿去练一下。
阿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