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让李云玊去监工,可唐枫也并没有真的坐视不管,派去了刘一晚跟在后面以帮忙的名义来回递话,也算得上一种安心,李云玊已经监工了几个月,眼瞅着进了寒冬,唐枫不得不重新把沈清航那日对自己说的话重新摆上台面审思。“少爷,您这老是担心什么呢?九殿下做的挺好的,这几个月下来紧赶慢赶的,大概年初就能完成”刘一晚被唐枫安排去督促李云夜,大概前前后后去了得有十几次,也是有些莫名其妙了,刘一晚并不知道李云玊的秉性,也并不知道唐枫对李云玊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也是一个皇子,再是个孩子也要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成熟不少,而唐枫却坐在火炉旁与周子良下着棋,见周子良更胜一筹快要将他逼近绝境,一撇嘴,把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桌子,不紧不慢的说着“让你去就去嘛,给皇家办事还不开心点”
“少爷还是太傅呢,也没见您多开心啊!”刘一晚不敢大声嚷嚷,顶多也就是压着声音嘟囔两句。唐枫捡起桌子上的白子,又放在了棋盘上,和周子良下的有来有回,却唯独没有搭理刘一晚。见唐枫没说话,刘一晚也是自知无趣,行了礼就退下了。唐枫落子之后缓缓开口“沈清航大概是想尽快处死李云夜,三番五次催了我很久”
“那小枫是怎么想的?”
唐枫把玩着手里的棋子,沉思片刻将棋子抛向了火盆,烈火瞬间将棋子吞噬,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或许沈清航是对的,手软。。。永远都不是夺嫡中最好的法子”唐枫并不太想用手段杀了李云夜,他比起李云恒,更像是被政治利用的跳梁小丑。但是自己又需要李云玊这个跳板,唐枫也其实没有办法,思来想去了很久,才做了决定“也罢,九殿下需要的话,我就去做,只不过。。。千万要对他保密,如果他知道了,大概就不会帮这个忙了”周子良没有立马接话,而是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如果你想要用苦肉计,那你就必须要告诉九殿下,毕竟那一下是他给你的。别人代替不了。还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场合”周子良一边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一边说道“如果。。。能赶着今年春猎前回去的话,大概可以在春猎时动手”
“春猎?”唐枫竟从未听说过春猎,自己少说做官也有一年了,经历了春休却并不知道春猎
“就是清明祭祖之后,陛下会带着身边的王爷一起去围场打猎,宫中重臣以及嫔妃都会跟过去,现场人多口杂,大概是一个好机会”听到这里,唐枫歪着头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确实有道理,那就必须赶着清明之前回去了”
韩九花到了湾良之后,找到了唐枫所在的驿站,又在附近潜伏了很多天,想着等周子良不在的时候再动手,可奈何周子良对唐枫是寸步不离,很难找到机会下手。韩九花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周子良,贸然前去刺杀很可能会生擒,唐枫对于秦六六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大概自己去了,定会让他起疑。不过确实也没有白来,这几日韩九花也一直打听着消息,听说湾良九皇子监工做梯田,受到全城百姓爱戴,几近年关,便想着为了热闹,要同城欢庆,大摆筵席。到时候如果大家都去,那么自己或许会好下手一些,李云玊和李云夜都在场,大概周子良也不可能只护着唐枫。看着湾良的街道一片热闹,就乔装打扮之后混进了为了庆祝而请的舞姬中,几个舞姬大概是湾良的知府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个貌美如花,再加上身材高挑,跳起舞来勾人心扉。而韩九花就站在看台下面看着她们排演,“姑娘真是舞态生风,婀娜多姿啊”韩九花见一支舞毕,便上前搭话,那姑娘也是被韩九花的容貌所迷惑,青丝高高束起,眉眼带着笑意,白白净净,前额的刘海半遮着眼睛若隐若现,身穿白底广袖衫,外衬水蓝轻纱,蓝色的腰带系在腰间,还挂着一块玉牌,手里拿着折扇,显得温文儒雅。
“公子谬赞,这还差远了,过几日要在鼓上跳舞,起起落落,只能听见鼓声,到那时公子再夸赞吧”那舞女捂嘴轻笑,抬眼偷偷看了一下韩九花又赶忙低下了头,一抹红晕爬上了姑娘的脸庞“那我也算是有福了,本是从兰溪过来经商,却不想遇到这种好事。也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在下”
“小女柳长烟”见韩九花朝着自己伸手,柳长烟想了一会才羞涩的把手搭了上去
李云夜坐在窗前,一大早就叫来了沈清航,随着李云玊那里即将完工,李云夜这边也开始蠢蠢欲动。李云玊监工的时候,李云夜并未有过动作,毕竟立下军令状的是唐枫,这件事如果有半点差池,云帝问责下来还是唐枫担着,李云夜并不希望给唐枫找事,也就只能挨到年关将近,工期进入收尾工作,“老九那里已经快要完工了,班师回朝的话,大概也就是过完年关等他们播种了。我这边是不是。。。”沈清航微微一笑,低头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您与我与唐枫和九殿下,四人屋子东西南北各都对着。想叫谁来不是叫呢?”
“可是。。。唐枫那边。。我”唐枫平日里一直都躲着李云夜,生怕打了照面,纵然是当时沈清航已经跟他说了来龙去脉,可唐枫还是觉得时机不够成熟,再加上湾良的天气要比西陵冷上不少,唐枫也是断断续续病了好几次,前两天才刚刚好一些。“殿下无需担心,您只管做,做完之后,九殿下那里我也该找个时间去聊一聊了。”李云夜见沈清航说的这般轻松,也就没再细想,琢磨着唐枫这个时间大概还在屋子里,就出门买了些东西拎着就敲响了唐枫的屋子,直到里面响起一声“进来”才推门进去。只见唐枫坐在窗下的床榻上,手里拿着书,身上盖着貂绒的毯子,旁边烧着三四个火盆,李云夜把东西放在唐枫对面的矮脚床桌上,脱下外套“几日不见怎么又病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唐枫没有抬头去看李云夜,一直盯着手里的古书看的认真。“上学那会也不曾见你这么爱看书”李云夜靠着床榻另一旁的围栏,盘腿坐了上去“那会子你是天天上课睡觉,把老先生气的够呛”
“不看书干什么呢?闲着也是闲着,既不能出去,也睡够了觉”唐枫抬手把书翻过一页,从怀里掏出了帕子,捂着嘴咳了几声
“周子良呢?,没有让他陪你?”
“子良被我打发去街上买果脯了,这几日喝药喝的多,嘴里发苦”见唐枫病怏怏的也提不起兴趣,李云夜也就不再提病的事了,随后看到了桌子上的棋盘,笑出了声音“你和周子良平日消遣竟然也会下棋”唐枫放下手里的书把桌子上的棋子收进棋盒中,双指点了点棋盘“怎么?殿下想和我下一盘?”
“你以前可不叫我殿下”
“我以前也从不下棋”唐枫持白子放在了天元,李云夜很吃惊随后将一子放在了天元的旁边“这么霸道的下法?头一回见,也就是你,虽然你病了,可风格可和以前一模一样”
唐枫歪着头从棋盒里拿出另一枚棋子放在了三三目“也不是完全没变”随后笑到“我本来不下棋的,只不过后来发现棋如人生,下棋如布阵。西陵自我回来,每日都照在阴暗之中,让我看不见前面的路。殿下,该你了”
“你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当年在离山书院,如果不是李云瑞,你大概也没法毕业,现在偏偏又当了我九弟的太傅,这算得上回报了?”
唐枫听后立马冷了脸,手里的棋子点在棋盘上,抬眸看向李云夜“李云瑞与我,只是交易罢了,他帮我从离山书院毕业是不假,但是我也冒着风险帮他签订了阿依港湾。我们两个之间也算是两清了,殿下可莫要过度解读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此时李云玊推门进来,端着一盘水果,撞见李云夜和唐枫正在对弈,本想要放下水果不再打扰,却听见唐枫说道“九殿下,如若没事,坐过来暖和暖和?”李云玊将水果放到唐枫身边“刚刚买了梨,我尝了尝还挺甜,端过来给先生尝尝”唐枫还没接话,就听李云夜开口说道“你太傅喜欢葡萄,怎么不买一点?”一句话给李云玊也说懵了“我。。。”他确实不知道唐枫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比起曾经和唐枫一起在离山书院同窗三载的李云夜,自己只不过是唐枫的学生罢了,唐枫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自己的过去,自己也从来没有问过,两个人聊天的内容也大致都在如何夺嫡上,唐枫的喜好他又哪里知道?“三哥。。。很了解太傅?”一对白子在唐枫手里不停的揉攥,白玉做的棋子碰撞间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唐枫垂眸两者谁也没有看,而旁边的李云夜却笑了起来“好多年前的事了,我与你太傅,好歹也是同窗三载,曾经我们还在书院一起对过诗。那会儿长姐也在,你太傅为了躲你大哥,经常跑来找我,在荷花池一起赏花。唉那会。。。真好啊你,我,还有长姐,周子良,张墨白他们。。。哎呀,回不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枫也忽然笑了,是李云玊看不懂的笑,里面带着释怀,开心甚至还带着一丝怀念,李云玊不知道唐枫的过去到底是怎么样的,他知道这一秒,唐枫确实很想回到过去“别在这里卖弄情怀,多少年前了,不必再提了”唐枫仰着头,笑出了声音“那个时候确实。。。嘛。。。九殿下不知道这些,换点别的说吧”唐枫撇头看了一眼李云玊,只见他完全还呆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和李云夜的对话又听了几分
李云玊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从没想过唐枫能在李云夜面前谈笑风生,收放自如,仿佛就像是昔日的老友,谈论过往的一切,反观自己,唐枫每每见自己生气不说,还会劳心劳神,如若自己去了离山书院,如若自己早生几年,是否就不一样了
周子良此时推开房门,看见李云夜和李云玊都在,便行礼开口说道“二位殿下都在啊”李云夜点点头“唐枫自打来了湾良,来来回回病了好几次。这里的郎中自然也比不过西陵,所以我来看看。你说说这以前身体那么好,去了羌胡那么多年都没事儿,怎么就突然病成这样”
唐枫接过周子良递过来的果脯,笑到“谁能想呢?这大概就是,命运之中有命无运吧!”此时李云玊站起身说道“先生,云玊先回去了,您也早些休息”李云玊把早些休息说的很重,然后不管身后几个人说了什么他也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唐枫手里的棋子慢慢被他放在了桌子上,怎么捂着嘴咳了两声,周子良赶忙上前为他顺气,李云夜见状便起身说道“我先走了,小侯爷好好照顾他吧!”
唐枫看着李云夜把房门关上,才瘫在了周子良的怀里“九殿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他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唐枫拿起果脯吃了起来“依着殿下的性子,如果真的被骗过去,大概应该是大喊大叫,亦或者冷言冷语,但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唐枫看着手里的果脯笑了笑“殿下这算是开窍了?”
周子良也笑了,把唐枫盖在身上的毯子往上盖了盖“大概是吧,经历了这么多,殿下也要有些长进才是”
回到房间的李云玊,盯着桌子上唐枫手写的图纸,陷入了沉思,引来了宁婉的询问“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李云玊摇摇头“说不上来,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先生和三哥走的特别近。而三哥仿佛就像是炫耀一般谈论着他们的过去”宁婉怕李云玊怀疑唐枫有背叛他的意思,便小声问到“您是害怕。。太傅和三殿下两边私下沟通?”
“不”李云玊摇摇头“如果先生是背着我做这些,今日就不会主动留我在那里,他仿佛是在刻意的告诉我什么”宁婉一听长出一口气,没有产生误会就好,只是李云玊不明白的是唐枫为什么忽然要和李云夜走的这么近,此时有人扣打房门,李云玊和宁婉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听宁婉问到“要去开门吗?”
“去吧,无论是谁都让他进来”李云玊猜到了唐枫,猜到了李云夜甚至猜到了周子良,却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沈清航,李云玊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兄长曾经的旧部,他的去留原本李云玊不在乎,人各有命,不能左右其道路,只是他去投奔李云夜自己实在不解,却也没说什么,“你找我何事?”
沈清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的说道“连句沈大哥都不叫了?唐枫怎么教你的?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了?”
“你已经不是我大哥的旧部了,我也犯不着了。还有。。。先生教的很好,不要诋毁他”
“殿下觉得,唐枫和你的关系很好?”沈清航抬眼看向李云玊,见他瞬间有些慌乱,找准时机立刻说道“唐枫和先太子关系不合你知道吗?”李云玊显然愣了一下,随后缓缓问到“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清航轻笑一声“在离山书院两个人就不对付,只不过唐枫和你大哥做了交易,被迫进了典铺而已,最后又出使了羌胡,这次扬名立万。但是唐枫本意不在江山社稷,也不在尔欺我诈,更不在官高权重。你大哥给他的通通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逃去了上寒,回来之后你大哥求过他,让他辅佐你,但是他当时就拒绝了,秦六六不死,他也不会涉身于此。你以为他费尽心思,呕心沥血的辅佐你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秦六六罢了”
李云玊不知道沈清航居然和他说了这么多,虽然脑子一片空白,但是听到了最后的那句话,不由得平静了几分,唐枫确实不喜欢官场,这个自己第一次找他的时候唐枫就告诉他了,一并告诉他的还有和李云瑞关系不好的消息,至于利用他为了秦六六,李云玊自然知道,他很清楚唐枫的目的,那日在唐府,他与唐枫说的也很清楚,所以沈清航跟自己说这些,李云玊原本想还嘴,但是转念一想,沈清航帮着李云夜,而李云夜今日又对唐枫连连示好,而自己刚从唐枫那里出来沈清航就来找自己,这很显然是被静心设计过的,想了想唐枫今日的举动,特意让自己看到他和李云夜关系密切的样子,大概想暗示自己,那么现在他要怎么做,唐枫希望他上钩吗?“你的意思是说,先生对我,还不如一个死人来的真诚?”
“您觉得呢?先太子给了他那么多,银两,官位,甚至扬言要求他跟在自己身边,他都拒绝了,您有什么可给他的?”沈清航见李云玊上钩便乘胜追击道“唐枫辅佐谁都是辅佐,他只是想知道是谁杀了秦六六而已,几个皇子里,您既比不过四殿下得陛下欣赏,也比不上三殿下与唐枫关系亲近,比来比去,您觉得您在唐枫那里还重要吗?”李云玊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砸了出去,声音之大,震的对面房里的唐枫吓了一哆嗦,周子良站起身“我去看看吧”
唐枫摆了摆手“咳咳。。。不用”随后闭上眼睛慢慢说道“大概。。。沈清航那里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殿下大概是被气的不轻吧,你说说,捅事的是我,哄人的还是我,好人坏人都让我占了”瞧着唐枫这副子委屈样,周子良赶紧安慰道“好赖你也是殿下的太傅,教书育人,自然是你做,小枫还是想一想,日后怎么跟殿下解释,让他配合演一出周瑜打黄盖吧”
沈清航见李云玊反应这么大,也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成功了,站起身小声说道“殿下觉得自己和唐太傅关系很好,可唐太傅未必也这么认为,我还是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随后就一撇衣袖出了房门。李云玊坐下身之后又马上站起来就要出去,连忙被宁婉拦了下来“殿下这是要去哪?”
“我去找太傅!”可又被宁婉再次拦下了“殿下如若是去太傅那里问个清楚,就还是算了吧。您好不容易骗过了沈大人,这一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弃。再说了,太傅大人前几日病了那么多天,今天才刚刚好些,您还是别去叨扰了”
“可是。。。可是如果不问清楚,我哪里知道做的是对是错。。。先生向来聪慧,我怕我不理解他的本意”宁婉摇摇头“太傅既然把您叫去了他的房间,让您看到他与三殿下在一起。那就说明太傅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了”
湾良的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这几日李云玊在外面忙前忙后,很少回驿站。让唐枫也松了口气,盘算了日子大概等年后进了雨季,自己就能走了。毕竟想赶着春猎回去,不然又要另找时机,周子良坐在一旁为唐枫拨了葡萄放在他手里,说道“九殿下最近忙于收尾,不来扰你也好,只不过是不是有些过于安静了”唐枫翻着手里的书,却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听到这里,烦躁的把书等到了一边“唉。。他闹我也难受,不闹我也难受,咱们这个殿下,我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除夕前夜,唐枫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说道“明天就是除夕了”李云夜从怀里掏出一袋点心“明天湾良知府摆宴,一起去看看吧”
自打那日李云玊看见了唐枫与李云夜一起,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唐枫,就算是平日遇见,也是还没等唐枫开口,李云玊就避开了,不过这倒也是唐枫要的效果,也只能心里暗自叹气等回了西陵再好好解释,希望宁婉能多劝劝殿下,见李云玊对唐枫态度有了变化,李云夜更加变本加厉,几日下来扰的唐枫头痛不已,却也只能强打精神与他闲聊“我就不去了,这几日身体有些慵懒,沉沉的没什么力气,你们去便是”
见唐枫拒绝,李云夜也没有气馁,反而继续劝到“别这么说,去凑凑热闹吧,大家都会。。。”
“小枫需要静养”周子良忽然开口,噎了李云夜一句“他从来了湾良,病一直没有好利索,殿下还是不要折腾他了”而唐枫此时却想了想“也好。。。毕竟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出去看看,身体也会好上不少”李云夜点了点头“唉,听说是从外面请的舞姬,不光会在鼓上跳舞,领舞的还会吹箫”
“吹箫?那真是让人期待”唐枫包着手里的果仁,将外壳丢进了火盆“是啊。。。”李云夜忽然抬头看向唐枫,轻声问道“这几日可有看郎中?”
“病都快好了,还请什么郎中?让子良去抓了药,自己熬一下便是”随后唐枫似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拉了拉周子良的衣袖“子良,药还在炉子上做着了,赶紧去看看,多熬一会”
“你倒是现在生个病不紧不慢了”
“久病成医罢了,这有什么好夸赞的”唐枫苦笑一声,知道李云夜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便提前自己开了口“唉。。。你们李家真是生性冷淡啊!”李云夜也是没接住唐枫这句话,愣了好一会才问到“太傅这句话说的蹊跷,整的我可是有点恍惚了”
“好歹我也是你弟弟的太傅,病了这么久,他都不来看上一眼,倒是让我有些寒心了”李云夜借着端茶喝水的功夫,撇了一眼唐枫的脸色,而他面色如常,仿佛也只是一句吐槽而已“云玊年纪尚小,自然很多事情没法两全”听见李云夜的话,唐枫皱了皱眉,却又恢复如初“唉,我可能是期待太高了。不过也算了九殿下与我不亲,本就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李云夜暗自窃喜,知道唐枫和李云玊之间的关系是可以动摇的,便赶忙说“你这身体,一直呆在湾良确实不行,等雨季过后,就赶紧回去吧,这几日听你咳的越发的厉害了”
“已经好很多了”唐枫把手凑到了炉火旁“等回了西陵,殿下可有空一同去太白楼赏脸吃个饭?毕竟此来湾良,您也帮了不少忙”听到唐枫这么说,李云夜十分惊喜,赶忙点头“自然,到时候我们再约时间”而唐枫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就打算开始赶人了“殿下先回去吧,我有些困了,等子良回来喝了药,该睡了”李云夜没了顾虑,自然也就答应了,等着李云夜走了没一会,周子良就从窗外翻了进来,关好窗户之后,坐到唐枫身边“三殿下上钩了?”
“不好说,他毕竟不是李云玊,马上就上钩大概够呛”唐枫靠在周子良的身上揉了揉额头“子良。。。头疼”周子良叹了口气,唐枫自从来了湾良,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进入了冬季,断断续续一直病着不见好,找了郎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把周子良急得团团转“我都说了明天不要去参加宴会了,好好在家睡一会”
“不是我想凑热闹”唐枫摇了摇头“是我比较在意九殿下,而且我想借着机会再见一次沈清航”因为前段时间唐枫和李云玊的关系恶化,所以一时间,四个人之间也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制衡感,唐枫也不敢贸然要求沈清航来找他。很多事情也就一直搁浅着。
转天就是除夕,应湾良知府的邀请,待到天黑,几个人便去了湾良的莫沙阁,李云玊和李云夜坐在主位,其余宾客坐在左右两边,中间留着空地方便舞者表演。来的人并不少,有湾良的大小官员,也有豪门富商,唐枫左边坐着周子良,右边坐着沈清航,刘一晚跪坐在身后,唐枫侧着头,小声跟旁边的沈清航说道“按着你的要求,我与三殿下最近来往密切,九殿下那边怎么样?”沈清航坐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浮动不大,端起茶碗挡住自己的嘴,小声说道“九殿下应该是信了,那日发了那么大的火,他没去找你?”唐枫摇了摇头,随后又说道“三殿下这里火候还不够,清明之后的春猎,我要再添一把火”
“怎么说?”沈清航见李云玊往这边看,感觉低头吃了一筷子菜,就听湾良知府站起身,举起酒杯说道“二位殿下为我湾良尽心尽力,说明朝廷重视我湾良,万亩良田,崛地而起,此乃天官赐福,在下代湾良的百姓,多谢二位殿下了”敬酒之后,湾良知府又招了招手,随后就看到一群舞女上来了,抬手介绍到“这是我们湾良有名的沙鼓舞,还请诸位欣赏”
唐枫看着十几个姑娘面带紫纱,身穿坦领襦裙,肩批吴带,在沙鼓上跳舞,脚脖处还带着铃铛,鼓声阵阵还带着清脆的银铃声,唐枫忍不住撑着额头欣赏起来,此时听到一阵悠扬的箫声,随着箫声渐起,唐枫逐渐觉得曲子似曾相识“这首曲子。。。好熟悉”
“是关山月”周子良放下酒杯,笑了笑“年少时爱听,听了此曲仿佛置身边塞,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唐枫垂下眼眸望着面前的酒杯,听着一阵阵激昂的鼓声和洞箫的孤寂,抬手想去够案前的橘子,却不曾想橘子滚了下去,唐枫叹了口气,拉了拉周子良的衣袖,小声说道“我想吃橘子”周子良从自己的案桌上从新拿了一个橘子,包好递给了唐枫,正当唐枫把最后一瓣橘子咽下去,就见刚刚吹箫的那个姑娘朝着自己走来,手里拿着那个自己刚刚掉下去的橘子,唐枫一看,赶紧站起身,笑到“抱歉啊姑娘,刚刚没拿稳,扰了你们表演了”那姑娘摇摇头,把橘子递给了唐枫,此时一阵晚风吹来,将那姑娘的面纱吹开了一角,就听唐枫说道“姑娘的箫吹的好,长的也是宛如沉鱼落雁一般”
“公子说笑,我只是卖艺之人,是男是女,是丑是娇并不重要”唐枫听了这话,忍不住眉毛一皱“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那姑娘忽然抽出藏在箫里的短剑向唐枫刺了过去,身旁的周子良将桌案踢翻遮住了韩九花的视线,随后一把拽住了唐枫将其护在了身后,扭身对刘一晚说道“去保护九殿下他们”此时韩九花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劈开了周子良踢过来的桌案,向周子良冲了过去,此时台下被韩九花的动作吓的炸开了锅,李云玊站在台子上看着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刘一晚,有些着急,而知府更是不知所措,精心挑选的舞姬怎么就忽然行刺皇子太傅,这要是怪罪下来,自己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韩九花将软剑用力一震,剑身便宛如绸带一般,穿过周子良的腰侧,拐弯刺向唐枫,周子良把唐枫往身后拽的一个跌咧,侧身抬手,内力运到指尖,用双指夹住剑身向后一带,韩九花力气远不如周子良,借着这个劲,被周子良带着在空中一个侧翻,手里的剑也拧了劲,周子良看准时机踢开韩九花腰间別着的长箫,以箫为棍一棒下去正中膝盖,韩九花吃痛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剑却借着巧劲挣脱了出来,身体向后一仰,双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剑就冲着周子良过去了,周子良用箫接住了韩九花迎面而来的剑锋,一脚踹在了韩九花的肚子上,韩九花吃痛倒退两步却被周子良一把夺过了软剑向他胸口刺去。此时唐枫赶紧喊到“子良!别杀他!我有话要问!”
可剑已经收不住了,堪堪把剑头偏了位置扎进了韩九花的肩膀,随后就被周子良按在了地上。唐枫起身,皱着眉头问到“你可是燕山十六骑?”
韩九花过了一会才说的“不是”
“那就是。。是了,为什么要杀我?”
见韩九花没有开口,才继续问到“秦六六是你杀的吗?”见韩九花还不说话,忍不住怒火攻心,蹲下身,严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但是最后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或许是身体一直没有养好,忽然情绪起伏激烈,唐枫再次咳了起来,而周子良也是心系唐枫,压着韩九花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却被韩九花抓住了时机,几枚飞镖飞了出去,分散周子良的注意力,随后趁乱翻身上了房顶,周子良见人跑了,便赶紧叫住刘一晚“快去追他,看他往哪个方向跑”随后赶紧查看唐枫的情况,唐枫咳的厉害,咳了好一会才缓过劲,唐枫捂着嘴的手缓缓落下,看见了掌心的一片猩红,还没等周子良开口,唐枫便喃喃自语道“就是他。。。。他杀了六六,我问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随后唐枫便趴在周子良的怀里昏了过去。
等唐枫再醒过来,身边站着好几个郎中,其中一个老郎中把扎在唐枫手上的针灸撤走,转身和周子良说的“太傅这是气急攻心,之前的病还不曾好利索,好生将养就是了”见几个郎中走了,周子良才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唐枫的额头“还好,不烧了”
“咳咳。。。九殿下他们。。。”
见唐枫声音嘶哑的厉害,周子良起身倒了杯水“我把他们打发走了,知道你醒来看见他们会劳神”慢慢把唐枫扶进怀里,小心的给他喂着水,唐枫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皱着眉头“她说。。。我只是卖艺之人,是男是女,是丑是娇并不重要。。。她还。。。吹了关山月”唐枫紧紧攥着手里的被褥“怎么了?”周子良不知道为什么唐枫忽然反应这么大,只见唐枫摇摇头,闭上眼睛说道“子良,能不能出去一会,我困了”想到唐枫刚醒,昏昏沉沉想睡觉也是自然,便帮他盖上被子,起身出去了,而唐枫在黑夜之中,睁着眼睛,眉头紧锁,想到当年与韩九花见面,她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既然是卖艺之人,是男是女,是丑是娇自然也不会那么重要,我无论怎样都不会影响这副琴的琴音,小公子又何必在乎我的相貌,且坐下来好好听首曲子,洗洗尘心难道不好吗。’
当年。。墨白也曾要求她为自己吹过关山月,随后唐枫使劲摇了摇头,不可能,应该不会是她,她只不过是清辉坊的花魁罢了。但是。。。为什么燕山十六骑每次都知道。。。每次都知道自己在哪里,第一次是从韩九花的花船下来,然后就是在大泽给韩九花寄信之后,最后自己成婚,是自己告诉韩九花,自己会亲自去拿喜服。当年第一次见面,他为自己弹奏的十面埋伏,琴声阵阵杀意四起,还有从花船下来之前,他说要给自己吹镇魂曲。唐枫不敢再往下想了,撑着额头,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是自己告诉了韩九花自己的位置,也是自己间接的害死了秦六六,唐枫一把攥住胸口的衣襟,死死的抵着胸口“哈。。。韩九花。。。真的是你么?这么多年,我恨不得将这个人剥皮拆骨,食肉寝皮,可他为何偏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