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脚程很快,去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唐枫便能隐约听到从地宫里传来的脚步声,只见紫竹身后跟着一位身穿黑衣紧袖袍,腰间束着两指宽的皮带子,最外面系着黑色披风,头被披风的兜帽遮着,脸上带着唐枫熟悉的面具,此人一进来唐枫就能感受到满满的杀气,不知道是否是当年有了阴影,看到了这身装扮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周子良站在唐枫身侧当然知道唐枫那一刹那的失态是为什么,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唐枫的肩膀“没事,别害怕,我在呢”男人走到太后面前,并没有跪下,而是往前欠了欠身子,单手按住心脏,行了礼“太后”“蓝敕,哀家记得已经很久没有吩咐过燕山十六骑做事了”蓝敕抬起头将面具拿下来“自太皇太后病逝,您便没有再没有吩咐过我们”唐枫见面具摘去,这才看清了那人的长相,花白的胡子,满脸皱纹,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杀气,虽年事已老,可眼睛却炯炯有神“我哀家没有吩咐过你们,那你们可曾再见过火符令?”“我们并不听命于朝廷,谁拿了火符令,我们自然就听命于谁”那人并不怕太后,唐枫从言语之间大概也了解了,燕山十六骑确实与与皇家没有密切的关系,换句话来说,大概就是因为太皇太后,所以他们才留了下来,唐枫记得当年太皇太后在弥留之际把火符令交给了太后,太后为表孝心,又放在了皇陵里“那你们多年从来没有私自行动?”
“我们为什么要私自行动?”听到唐枫的话蓝敕觉得很莫名其妙,燕山十六骑本来也不在乎这些,原本太皇太后归天之时,他们就想原地解散的,可是当年战事吃紧,国家又刚刚稳定,才把他们留了下来。唐枫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向前欠了欠身子“抱歉,我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是有些好奇,我想再问您一个问题。。。燕山十六骑,有没有女子?”“从未”唐枫皱了皱眉头,想再问下去,却看到蓝敕已经有些不耐烦,只好作罢,而蓝敕大概也猜到太后此次叫他来的目的,拱手说道“燕山十六骑的事情,太后若如不信,可以问一问我的手下,他们都在皇陵外候着”太后点点头“也好,这件事情要查清楚,不仅涉及到皇家的事情,也涉及到燕山十六骑的事情,如果一直置之不理,会酿成大错”太后站起身看向蓝敕“我们去皇陵外去看看”唐枫不理解,为何燕山十六骑会来的这么快,被周子良扶起来后,小声在周子良耳边问道“他们为何来的这么快?太后只叫了蓝敕,为何其他人也都在外面候着”周子良看着前面走着的蓝敕和太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便轻声答道“燕山十六骑一直驻守皇陵,或许因为太皇太后也是因为火符令,如果没有命令他们会一直守在这里”这样啊。。。唐枫看向走在前面的蓝敕,不由开始心生怀疑,燕山十六骑,如果一直呆在皇陵,那为何会有人拿到火符令呢?自己也十分确定暗杀自己的就是燕山十六骑。如果是这样,是否会是他们里面出了叛徒,唐枫不敢往下说,毕竟燕山十六骑隶属于上寒,借着太皇太后的火符令才能一直留在西陵,如果因为自己的几句话,挑起了战争,那自己也定然过意不去。
走出皇陵,外面站着七八个人,只见蓝敕转身看向太后,欠了欠身子“太后娘娘,一共八人在这里,其余人,今日并不当班,如果需要我也会把他们叫过来”太后径直走到那几人面前严声说道“把面具都摘掉”那几人因为蓝敕也就都照做了“你们自太皇太后归天之后,可因为火符令出去过?”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忽然有一个人开口道“之前。。。有人来过,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是从皇陵的屋顶上看去,是回了庆安殿”
“那你们得到了什么命令?”太后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人回道“因为蓝大人那几日不在,我们也并没有在意,当时只有几个人去了,任务也很简单,大概是要刺杀一个人”唐枫猛地抬头,呼吸也渐渐起伏快了起来,抖着声音问道“什么人?”“好像是一个史官的儿子”唐枫往后退了两步,看向周子良,周子良点点头,随后向前拱手说道“小枫当年坠马,我们都觉得是蹊跷,以小枫的性子,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去骑马,虽然有人陪着,但是性格胆小,也绝不会去城南那个偏远的地方,再后来他们不仅在西陵,大泽暗杀过小枫,甚至在边关也不曾放过,小枫一生从没做过对不起皇家的事情,这件事还请太后娘娘做主”太后摆了摆手,随后叫来了紫竹“去把容妃叫来,就说,哀家有事找她”随后让下人搬来了椅子,坐上去之后,才缓缓问道“你们都不知道那人是谁,就这么轻易接了任务?”
“所以当时我们也有分歧,那天火符令一大早就被发现丢了,我们都很着急,本想去调查,可那人就来了。蓝大人一直想让我们留在皇陵守护太皇太后和火符令,所以有些人就想上去把火符令夺回来,但是也有些人说既然看到了火符令就应该认持令者,无论说什么我们都要答应。可是火符令被弄丢是事实,大家也没有过多的去争吵,所以那件事只有几个人去了,虽然那天火符令丢了,可转天火符令就又回来了,因为大家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没有告诉蓝大人”听完这些,太后手里的龙头拐,一下一下的点着地面,发出了咚咚的响声,西陵刚刚初春,乍暖还寒,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唐枫的身体也有些撑不住了,额头冒着虚汗,挽着周子良的胳膊借着力气,想压下胸口的不适,却没能成功“咳咳咳。。。呜”唐枫来不及拿帕子,一口血吐在了地上,周子良赶忙将唐枫揽在怀里,轻轻为他顺气“不舒服?”太后看过去,皱起了眉头“身子不舒服为何不说呢?今天要不然先这样吧!先回宫,哀家让人去叫御医”
“不!”唐枫擦了擦嘴角的血,直起身“这件事对于小枫来说很重要,还请皇奶奶为小枫主持公道”太后叹了口气,就差下人又拿来了两把椅子还有一杯泡好的茶,看到唐枫被周子良扶着坐好,才开口“天气冷,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你这个样子,没有去看郎中?”
“小枫自成婚以来,一直病着,看了郎中,也喝了药,就是不见好,还拖累了子良,一直要照顾我”唐枫捧着茶杯,低着头,脸颊因为刚刚的咳嗽有些微红“那郎中说如何?”“郎中。。。”唐枫抬眼看了一下周子良,继续说道“郎中说我。。。一直吃药的话。。。无碍”“那就好,你小时候身子就弱,哭出来也没声,召南他又不会照顾孩子,你身体不好,也正常,只要郎中说没事,那就好好调理就是”
这边安庆殿内,容妃正跪坐在暗前整理着发髻,婢女从前堂一路小跑进来,跪下说道“娘娘,紫竹姑娘来了,说是太后要在皇陵见您”容妃摆弄步摇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把桌上的胭脂拿了出来,轻轻拍在脸上“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去皇陵?”“不知道,紫竹姑娘什么都没说”方芦见状,便走到容妃面前小声说道“娘娘,太后娘娘一直和您不对付,您要不然。。。就以身体不适,回绝了吧”容妃扶着方芦慢慢起身“她是太后,我是妃嫔,我若回绝,那宫里又要传闲话了”
当容霁被方芦扶着来到皇陵时,看到远处太后的下面站着燕山十六骑,旁边坐着唐枫和周子良,心道不好,大概是唐枫琢磨着让太后撑腰了,之前容霁听说唐枫被人一箭穿胸,心里还有些庆幸,谁都知道唐枫体弱多病,那么重的伤自然是活不了了,可偏偏下人又来报,说太后带着参丹救了唐枫一命,容霁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心里清楚,自己有些危险了,毕竟面前这个唐枫,早就不是当年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唐枫了“方芦,这怕不是鸿门宴”旁边的方芦仔细的听着,随后小声与容霁说道“娘娘您放心,奴婢不会让您有事儿的,您到时候还要回浦沅”容霁走到太后面前,刚要跪下行礼,就听太后说道“礼就免了吧,哀家叫你来就是想问些事情”容霁颔首一笑“臣妾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好”太后把怀里的火符令拿出来递给了紫竹,紫竹走过去,放在容霁面前“容妃,这个是什么你知道吗?”容霁摇了摇头“臣妾从未见过这个,自然不知”“不知?不知为何会有人拿着火符令来吩咐燕山十六骑,不知怎么会有人带着火符令回了你宫里!”太后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不怒自威,把下面的容霁吓得抖了抖“若是有人诬陷臣妾也不是没有可能,还请太后明查”
“明查?”太后站起身走过去“若明查查到你头上,你又该当如何?”容霁也不知道唐枫为何忽然找太后来翻旧事,便看向太后,眼里带着无辜“太后,臣妾身正不怕影斜,您可以去臣妾寝宫里查的!臣妾什么都没做错,一身清白”太后仿佛也对撬开容霁的嘴没了耐心,转身说道“蓝敕,把你的人叫过来,挨个问,还有容妃宫里的人,偷火符令的贼,看不见面容,听得出声音吧,挨个给哀家查!此事顾及皇家的颜面,燕山十六骑的名声,必须给哀家查个水落石出!”
“是我做的!”方芦忽然跪下,哭了出来“那日,唐小公子,进宫求陛下赐婚,回来的时候,误打误撞进了后宫,撞见了我与侍卫偷情,原本。。。原本我不想这样,可是小公子的父亲是当朝官员,如果真的。。。真的告诉了他父亲,唐太史又与陛下交好。。。我才”唐枫听后很显然并不相信,一个宫女偷情,就是被撞见了,也不是宫里人,自己一个命官家的公子,根本犯不着偷令牌来杀他,一追还是好几年,随后就看向太后,并没有说话“你做的?”
“是。。。是奴婢做的”见方芦低头认错,太后看向了容霁“方芦是你的贴身婢女,容妃可知道这件事?”“娘娘不知道!都是奴婢一人所为!”“放肆!哀家在问容妃,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太后再次问道“容妃,你知不知道?”“臣妾。。。臣妾不知道”方芦自小就跟着容霁,后来又一起嫁来了燕云,容霁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方芦去当替死鬼,可事到如今已经到这一步了,只能这么做了“你们过来,听听她的声音是不是她”太后朝着下面站着的燕山十六骑招了招手,刚刚那个说话的人上前几步,听了方芦说了几句话,就点了点头“是她”
“你可要听好了,事关你们燕山十六骑的名誉”见太后怀疑,那人赶忙低头说道“就是她,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女子说话带有前朝大阮的口音,而且身形也很像,我十分确定”太后沉思片刻,看了一眼容霁之后,才坐了回去“既然认罪,那就不说别的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偷情事小,偷盗令牌暗杀太傅事大。拉出去斩了吧,祸害不易多留,你说是吧容妃”容霁看着被拉下去的方芦,咬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朝着太后行了一礼“多谢太后,如果不是太后您今日明断是非,臣妾还不知道身边有这么一个恶毒的人”“奴才犯错,主子不查,你也有罪,回去闭门思过两个月,每日抄写金刚经一份,早晨送到哀家这里。”容霁赶忙答应,被宫人扶起之后,刚要离开就被太后喊住“容妃,你儿子是当朝皇子,哀家今日之事可以就此作罢,但是日后若还有,就别怪哀家不顾情面捅到皇帝那里去”
唐枫这边自当知道太后的意思,便强撑着站稳,拱手说道“多谢皇奶奶为小枫做主”太后抚上唐枫的脸颊,心疼的说道“哀家坐在这个位置,有很多的不得已,万事难两全,皇帝是,你父亲是,你也是,你不会怨恨哀家吧”唐枫轻轻摇摇头“小枫已经很知足了,剩下的小枫会靠自己的”太后点点头,随后说道“快回去吧,回家找郎中赶紧看看,脸上白的不像样了,子良啊,如果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就开口,哀家会差人送过去的”随后又拍了拍唐枫的手“身体好些了就多进宫陪陪哀家,哀家也老了,身边的皇子皇孙一个比一个忙,一年见不到他们一次面”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太后还是让蓝敕派人把他们送出了皇陵,待唐枫走后,紫竹才开口问道“太后娘娘,您明知道那宫女背后有人为何不再往下查了?”
“还用查吗?这就是容霁差那宫女去做的,哀家不再深究一是容霁他是皇子生母,老四又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一但查下去,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这二来,容霁当年进宫本来就身份不明,多一层防范也没有坏处。浦沅本就与我们不和,她又是从木兮而来。哀家不动他,也想保燕云平安。哀家看过太多杀戮,不想再看到战争了。只不过苦了小枫,这件事我虽罚了容霁,却没有查到她,她若聪明,日后就不会再这么明目张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