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只是我(10)
“安老师,谢谢您,我记下了。”陈越群听明白了安老师的意思,她想起了《百年孤独》中的那句话:“生命从来不曾离开过孤独而独立存在。无论是我们出生、我们成长、我们相爱还是我们成功失败,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独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
“孩子,你看我的状态怎么样?”安老师问陈越群。
“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声音洪亮、精神饱满。安老师,您的状态非常好,不像是八十多岁的人,像不到七十岁。”陈越群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
“孩子,你的评价和其他人说的基本一致,中肯。可是,你不知道这一生我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四十岁老公出轨,被抛弃;五十岁被二女儿气病,失去健康,坐上了轮椅;六十岁存折上所有钱都被大女儿取走并霸占了我的房子,不名一文被的大女儿扫地出门。在我生病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了,但是当被大女儿背叛时,我发誓要活下去,还要活出个样儿来。这个执念成为了我的精神支柱,我自己给自己开药治病,经过三年的不懈努力,堵塞的心血管旁长出了新的旁支血管,我又可以站起来行走了,而且重回到医院治病救人。大家都说奇迹在我身上发生了,只有我自己知道奇迹是自己制造的。我活到六十岁才明白一个道理:我只是我。正是因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我果断切断了不良关系,才走出阴霾,有了现在的我。孩子,你要明白:我只是我。无论是谁,也无论你有钱还是有势,最终都将一个人离去。”安老师停了下来,面色如常。
“安老师,谢谢您和我说这些,我明白。”陈越群明白安老师的语重心长,陷入了沉默。
从安老师家出来,聂小带着陈越群按照安老师开的药方在药店抓了半个月的中药,半个月后再请安老师复诊,根据陈越群的身体情况调整药方。
回到山庄,陈越群照例巡视了一遍山庄的各个角落,这是她的习惯,即便不是工作日,只要她在山庄,都会将山庄巡视一遍,在她的心里就是散步,她是如此热爱工作、热爱山庄,这个给了她生存保障和内心宁静的地方。
晚上躺在床上,陈越群辗转反侧睡不着,儿时的记忆反复在脑海里出现:母亲在做饭、姐姐在学习、爸爸背着一袋子豆角回来了;自己戴上了红领巾,高兴地给妈妈看;在上学的路上,她抬头看到了冉冉升起的红红的太阳……当陈越群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不知道那些情景是回忆还是梦境。陈越群平躺在床上,直视着吊灯,想起《百年孤独》中的另一句话:“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然怎么样呢,你又没有让时光倒流的力量。
聂小回到家,聂母也刚刚回来,买的东西还放在进门口。
“安老师怎么说?”聂母问。
“妈,你预测的真的准,安老师和我们聊了几分钟就给越群把脉了。”聂小说。
“确定了,是吗?”聂母问。
“嗯。”聂小说。
“不严重吧?”聂母问。
“妈,越群那么开朗、那么坚强、那么有能力,她怎么会抑郁呢……”聂小再也忍不住了,留下了眼泪。
“聂小,换上拖鞋,坐下来,慢慢说。”聂母递过一双拖鞋,接过聂小手里的包。聂小换了托鞋,去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时聂母正拿着一杯水站在卧室门外,“喝口水。”
聂小和聂母坐在沙发上,聂母看着聂小说“聂小,你要相信,无论越群的抑郁有多严重都能治好,因为她身边有你这样肯为她流泪的人。”
“妈,安老师说是心脉受损,最低要喝三到六个月中药,也许要喝一两年。”聂小说。
“有人喝多年中药。如果能治好病、维持生命,喝一两年中药不算什么。”聂母说。
“安老师也这么说。”聂小说。
“到底严不严重?”聂母问。
“把越群送回山庄后我给安老师打了电话,问安老师越群的病情。安老师说抑郁是肯定的,抑郁到什么程度不好判断,接下来的半年是关键时期。她说越群最大的缺点是善良、心软。”聂小说。
“安老师知道了越群的经历吗?”聂母问。
“我把越群的情况告诉了安老师,她说越群如果不能做到‘断舍离’,要么被哥嫂一家人吃一辈子,要么自己内心痛苦不安一辈子。安老师说,因为陈越群多年在经济上帮助家人,在家庭中已经形成‘角色固化’,在家人眼里,她就应该挣钱养家,在她自己心里自己能挣钱养家,是女强人、是有能力的表现、是人生的成功,她为此感到自豪,觉得人生有意义。现在挣钱不用养家了,心里上感觉自己是个没有担当、无用的人。”聂小说。
“经历了这么多还不为自己活一次吗?”聂母问。
“角色固化,安老师说越群还处在原来的角色中,由于受到重大打击无法接受现实,在心里上不愿从原来的角色中走出了,认为否定过去就是否定自己。”聂小说。
“对一切事物都失去兴趣,这是心理创伤,在遭受重大打击后,可能长时间陷入情感低谷,情感陷入麻木状态,绝望、沮丧。”聂母说。
“越群说她经常做梦,总是梦到回老家,就是她小时候居住的农村平房。还总梦到已故的亲人,梦到他们哭诉生活困难。”聂小说。
“小时候、农村平房。可怜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有从失去母亲的伤痛中走出来。她一直认为自己对于家人有责任,认为自己应该对家人承担责任。”聂母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她还没有放下她的那些家人?”聂小说。
“她试图放下、试图忘掉过去、试图摆脱家人,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放不下、忘不掉过去,也摆脱不了家人,这让她很痛苦。”聂母说。
“妈,越群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吗?我能为越群做什么?我该怎么办?”聂小说。
“关心她,给她温暖,如果可以,帮她去除心魔。”聂母说。
“关心、温暖不难,可是该怎样帮她去除心魔呢?”聂小说。
“聂小,现在看来越群的情况是多年积累形成的,忽然有一日她之前心中的信念崩塌,让她如何接受。要去除心魔,不能急,着急没有任何用。必须找到问题根源,才好对症下药。先按照安老师的遗嘱,喝中药,稳住心神。”聂母说。
“今天安老师对越群说出了她的过往,说出了她的亲人们给她带来的伤害。安老师从来不提过去,今天她能对越群提及说明她对越群的重视,也说明越群情况的应该不轻。”聂小说。
“安老师是个强大的人,她创造了奇迹。她是在给越群输送能量,希望越群内心变得强大。”聂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