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记忆与现实的碰撞（8）
“我从来没有深夜在中央大街上行走，今晚的感觉很好。”聂小说。
“我在半夜来过中央大街，感觉也很好。有一次去沈阳出差，回来时没有买到高铁票就买了张慢车票，坐了七个多小时，在半夜十二点半到达夏都火车站。当时正值一月份，夏都最冷的三九天，我拉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感到很浪漫。”陈越群说。
“这么晚了怎么没有在地下停车场打车？”聂小问。
“那时的我消费原则是能省则省、能不花就不花，从火车站到启奶奶家步行不到二十分钟，是不会打车的。”陈越群说。
“这个原则的对象是不是自己？”聂小说。
“是的，我那时的目标是给爸爸和哥哥买房子，刚刚参加工作没有积蓄，工资也不高，只能节衣缩食地攒钱。跑题了，还是说我深夜在中央大街上的故事吧。我看漫天的雪花，伸出双手接雪花，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姑娘，天太冷了，戴上手套，别把手冻坏了’，我转过头，发现不远处大街上有一群环卫工人在扫雪，我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说了声‘谢谢’，没想到得到了他们的回复‘姑娘从外地来的吧，在地下一层打车’，我说我家就在附近，走着就到家了。他们告诉我不用害怕，路上有人在扫雪。我抬眼向远处望去，借着路灯和雪反射的光亮，我看到远处也有一群人在扫雪，街道的另一侧也有人在扫雪。”陈越群说。
“真幸运，街上还有人，这样就不害怕了。”聂小说。
“夜里拖着行李下火车、下飞机，凌晨自己去火车站、飞机场，这是常有的事，一个人走到街上，有时遇到环卫工人，有时遇到外卖小哥，有时会遇到和自己一样的夜行人，有时除了自己一个人都没有，我很享受夜晚的这份宁静，从来没有害怕过。”陈越群说。
“越群，你的心态真好，以苦为乐的精神值得点赞。”聂小说。
“聂小，那时我有人生目标，有强烈的使命感，为了实现目标我愿意付出所有，我为自己有能力实现目标感到自豪。唉，又要跑题了，还是说那天深夜在中央大街上的故事吧。我拉着行李箱上了过街天桥，又下了过街天桥，沿着大街朝着中央大街方向走去。到了中央大街头大铁门处，雪已经下大了，我站在大铁门前仿佛置身童话世界。这时又有声音传了过来‘美女我帮你拍张照片吧’，我侧过脸看到一位外买小哥站在摩托车旁。我客气地点了点头说‘麻烦您了，谢谢。’我把手机递给了外卖小哥，小哥说‘你不怕我抢手机吗？’我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送给你一部。’小哥笑着说‘逗你玩呢’，说着接过我的手机开始给我拍照，在不同的建筑前给我拍了多张照片，那是我最满意的一组照片。我要去肯德基买一份夜宵送个他，他说订单来了，他要挣钱去了。”陈越群说。
“你的那组照片我看过，我以为是专业摄影师拍的，没想到是外卖小哥拍的。”聂小说。
“我夸赞外卖小哥照片拍的好，像摄影师拍的，他说自己学过摄影，因为摄影工作室的生意不好，转行送了外卖。我说这个跨度有点大，他说自己没有其它技能，又不想再贷款投资，送外卖只要一台摩托车，赚的挺多的，就是累了些，为了老婆孩子他不觉得苦。当时我感叹都是为了亲人辛苦讨生活的人，我为自己和外卖小哥的行为感到高兴。”陈越群说。
“你们都是善良的人。”聂小说。
“是的，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寒冬深夜，我遇到了平凡善良的人们，这可能是我一直没有感到冷的原因之一吧。接下来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中央大街的一段走到另一端的松花江畔，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如梦如幻、诗意浪漫。我在江边站了一会儿，但见雪中的防洪纪念塔笼罩在大雪中，虚无缥缈、隐约可见。那时，我怀疑自己到达了天庭。我又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沿着中央大街走回到大铁门，回了租住的启奶奶家。除了那个给我拍照的外卖小哥，在那个夜晚在中央大街上没有遇到第二个人。走在中央大街上，我心里高兴地想：中央大街终于属于我一个人了。”陈越群说。
“是个美好的夜晚。”聂小说。
“是的，可以回忆一辈子。可是，之前回忆起来感到满满的幸福，现在回忆起来感到了凄凉。”陈越群说。
“时过境迁，此一时彼一时，当下的心境与那时的心境不同，感受也不同，这就是人类情感的表现，所以说心态很重要，调整好心态，想一想那晚的环卫工人和外卖小哥，问自己对待他们的印象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聂小说。
“刚才我在心里问了一下自己，对待他们的印象和当年一样，甚至在心里感谢了他们，感谢他们在我人生中留下的美好。”陈越群说。
“恭喜恭喜，你还是你，没有朝着不好的方向改变，这就足够了。今晚走在这条街上有什么感觉？”聂小说。
“有你陪我，又见到了陪我度过不眠之夜的主播，我的内心平静了许多。我是幸运的，感谢老天爷。四点多了，附近的早市因该有人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陈越群说。
“我没有这么早去过早市。”聂小说。
“我也没有这么早去过。从这里步行大约十分钟就到了，从早市到我们住的酒店步行大约五六分钟。”陈越群说。
“是不是可以吃到美食？”聂小说。
“也许吧，不知道这么早美食能不能做出来，我们从那条街穿过去就是早市了。”两个人沿着中央大街走过一条街到了下一个街口，右拐进入了中央大街的辅街，他们听到从不远处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和两个人的低语。他们在一家咖啡店门前站住，声音来自对面，陈越群定睛看到对面一家服装店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身边半躺着一个人，从两个人身上黄色衣服和头盔，以及身边停着的两辆摩托车看出是两位外卖骑手。在路灯的照射下，陈越群清晰地看到两个人手里拿着啤酒，边喝边说话，根据声音判断坐着的是男的，半躺着的是女的，两个人已经喝多了，说话时口齿不清。女的好像说感谢师父带着自己送外卖，帮助自己还清了网贷，男的好像说女的不许再抽烟了，女的哭了，说再也不抽烟了，说自己对不起父母，自己已经知道错了，以后跟随师父好好送外卖，赚到钱回家孝敬父母，男的说回去，女的哭着说再喝一瓶，庆祝自己还清债务。陈越群和聂小想看看那两个骑手的模样，他们又走到中央大街，在两位骑手所在的街道一侧走进了这条辅街，她们从两位骑手身边经过，她们看到地上已经有十多个易拉罐瓶子了，两个手里拿着啤酒还在喝，男的坐着目视前方，女的斜倚在男的身上边喝边哭，陈越群有意地看了两个人一眼，发现是两张二十多岁非常年轻的面庞。她们过去后，陈越群听到女的问男的要不要和自己回家见父母，男的没有回答，女的哭声渐渐地远去，陈越群和聂小走入了烟气缭绕的早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