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道两旁的杨柳飞絮被风卷成碎雪,扑簌簌打在疾驰的马车帘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急雨。
沈蘅之闭目倚着车壁,指尖隔着衣料反复摩挲袖中那纸契约。绢帛质地硬挺,赵厚德洇开的墨迹仿佛还带着六城粮仓的陈霉味——那是周秉文贪墨的铁证,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帘子一掀,谢无渊带着满身风尘钻进来。车厢微微晃了晃,他的气息却压得极稳。
“夫人,后面两骑跟了二十里。从出六城地界就没断过。”
沈蘅之眼睫颤了颤,并未睁开。
“看马术和控缰的手法,不像寻常山匪。”谢无渊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方才擦肩时,其中一人袖口绣着‘户部’暗纹。针脚极细,是衙门里养出来的手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车轮辘辘声和远处隐约的马蹄。
【直播间弹幕】
·户部暗卫??周秉文这是下血本了
·刚上路就动手,急得连脸都不遮了
·无渊好警觉,不愧是第一护卫
“周秉文的人,还是永昌旧部?”
“腰侧配刀,刀鞘形制是京营的样式。”谢无渊压低声音,“永昌侯府的人用弯刀,这批人使的是直刀。”
沈蘅之缓缓睁眼。
车厢里光线昏暗,她的瞳仁却亮得惊人,像淬了一层薄冰的反光。没有慌乱,没有惧意,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冷的。
“急成这样。”她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帘外那些影子听,“怕我入京,揭了他们底裤?”
她抬手掀开帘缝。
官道开阔笔直,前后不见村落人烟,唯有两侧密林层层叠叠压过来。浓荫蔽日,连鸟鸣都稀薄。风从林间穿过,带出一种压抑的呜呜声,像什么东西在暗处屏住了呼吸。
这种地形她太熟悉了。当年随父赴任,途中遇袭,也是这样的路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侧密林是最天然的伏击地。进了这片林子,就等于把半条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动手的好地方。
“传令车夫,加快速度。”她放下帘子,语气如常,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家务,“前方十里有个驿馆,先落脚。”
话音未落,林间弓弦响动。
“咻——”
一箭破空而来,钉入车辕。箭尾白翎震颤不止,力道之大,震得车厢猛地一颠。马匹受惊人立而起,车夫惊呼声中,整辆马车险些倾覆。
紧接着,十数名蒙面黑衣人从两侧林中无声跃出。
他们不说话,不呐喊,甚至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是沉默地提刀,沉默地扑向马车,像一群被豢养多年的猎犬,终于等到了松开绳索的那一刻。
刀光在林荫下冷得刺眼。
【直播间弹幕】
·光天化日截杀!太猖狂了
·这么多人??周秉文是真下死手
·无渊快护好姐姐!!!
“拦住他们!”
谢无渊反手抽剑,剑身出鞘那一声清鸣压过了所有嘈杂。他一步跨出车门,身形挡在帘前,将车厢封得严严实实。
护卫瞬间合拢。刀剑相格之声在驿道上炸开,金铁交击,火花四溅。血珠溅落青灰色的石板路面,转眼被尘土吸干,只留下暗褐色的印记,像一朵朵迅速凋零的花。
沈蘅之端坐车内,纹丝不动。
她甚至有余暇整了整袖口,将那纸契约往袖管深处推了推。外面杀声震天,刀剑只隔着一层车壁,她却像是坐在自家花厅里,听着窗外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留活口。”她淡淡吩咐,声音不大,却稳稳穿过厮杀声,落进谢无渊耳中。
【直播间弹幕】
·女主这定力,我服了
·外面在杀人啊姐姐你倒是慌一下
·慌什么,慌给谁看
谢无渊剑势凌厉,以一敌三不落下风。护卫皆是他亲手挑选,身手不弱,一时竟与黑衣人僵持不下。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辆马车有如此护卫。为首那人眼中戾气一闪,虚晃一刀逼退身前护卫,身形陡然转向,从侧翼绕过防线,提刀直劈车门!
刀锋破开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声。
沈蘅之眼神一厉。
她没有躲,没有叫,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顺手抓起案上那盏尚未凉透的茶,手腕一扬——
沸水如一道白练,径直泼向那人面门。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滚烫的茶水溅入眼眶,剧痛钻心。他本能地捂住脸,刀势顿时散了,整个人踉跄后退。
谢无渊回身一剑,剑背重重拍在他手腕上,钢刀脱手飞出。下一瞬,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肉,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挣——竟想咬舌自尽。
谢无渊早有防备,反手一掌切在他颈侧。力道精准,不致命,却足以让人昏厥。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余下黑衣人见同伙被擒,阵脚顿时乱了。为首者打了个呼哨,众人虚晃一招,便要退入林中。
“一个都别放走。”
沈蘅之的声音清清冷冷从车厢里传出来,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护卫应声散开,封住退路。片刻之后,又有两人被按倒在地。其余黑衣人见势不妙,拼死突围,丢下三具同伴,狼狈消失在密林深处。
驿道重归寂静。
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直播间弹幕】
·泼茶那下帅炸了!
·遇事不慌,反手控场,大女主本主
·活口到手,看幕后的人怎么藏
谢无渊撕下一人面罩,露出一张陌生而阴鸷的脸。三十来岁,颧骨高耸,眉眼间带着常年见不得光的阴冷。他又在那人腰间摸索片刻,翻出一块腰牌,铜质,刻着“户部巡护”四个字。
“夫人。”他将腰牌递进车厢,“确实是户部的人。周秉文的手笔。”
沈蘅之接过腰牌,翻过来看了一眼。铜牌背面刻着编号和年月,錾刻的痕迹还很新,像是近两年才铸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讽。
“急着灭口,反倒露了马脚。”她将腰牌丢回谢无渊手中,“收好了。这东西,入京之后用处大得很。”
谢无渊会意,将腰牌连同三名黑衣人一并交给护卫看管。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将驿道染成一片昏黄。
“夫人,驿馆不远。先过去休整,再做打算。”
“嗯。”沈蘅之颔首,重新落座。
车厢里还残留着方才那盏茶泼出去后的淡淡茶香,混着帘外飘进来的血腥气,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顺便,给巡抚衙门送封信。”
她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都像是斟酌过千百遍。
“就说——周秉文遣人于驿路截杀谢记之人,意图抢夺银仓契约。六城民心震动,请巡抚大人先行上奏朝廷。”
【直播间弹幕】
·反手就是一状!女主太会了
·截杀变呈堂证供,周秉文要凉
·这波反击漂亮,直接把人按死在入京之前
·腰牌在手,人证物证俱在,周秉文你拿什么洗
谢无渊眼底一亮:“夫人高明。如此一来,他未等夫人入京,便先落了把柄在巡抚衙门。巡抚与户部本就不睦,这封信递上去,他必然借题发挥。”
“他先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沈蘅之闭目养神,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京城这盘棋,他先走了一步臭棋。”
马车重新启动,速度比先前更快。
车轮碾过驿道上的血迹,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很快便被尘土覆盖。风从帘缝灌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杨柳飞絮的清苦味道。
沈蘅之袖中手指轻叩,心中算盘落得清脆。
周秉文。截杀之仇,夺契之恨。还有他在六城粮仓里吞下去的那些银子,那些被她一笔一笔记在心里、写在契约上的账目。
入京之后,一笔一笔,跟他好好算。
【直播间弹幕】
·女主气场全开,入京即开虐
·把柄在手,天下我有,坐等周秉文翻车
·下一章驿馆审囚,**要来了
·期待姐姐入京面圣,太后那条线也该动了
帘外,夕阳将密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无数只伸向马车的手。
但马车没有停。
第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