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晨光穿透层层薄雾,轻柔洒落整座云渺山,驱散昨夜残留的阴冷魔气。经历过半夜惨烈厮杀,山间随处可见被战火损毁的草木岩石,各处峰峦还残留淡淡的血腥余味,只是较之昨夜的肃杀死寂,清晨的宗门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巡山弟子换班值守,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残骸,长老们安排弟子修补破损的护山大阵,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往日的平静。
寒渊竹舍内暖意融融,屋内烛火早已燃尽,澄澈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洋洋洒洒落在软榻之上。
江寒临是被腰间细微的痒意唤醒的。
昨夜苏凝清给他仔细敷上高阶祛魔疗伤药膏,再以灵纱层层包扎,药效霸道温和,一夜休养下来,原本撕裂刺骨的伤口已经平复大半,渗入经脉的魔煞也被彻底拔除。原本稍一动弹就钻心刺骨的痛感褪去大半,只剩下皮肉愈合时酥酥麻麻的痒意,已然不影响正常行走活动。
少年缓缓睁开眼眸,长睫轻颤,眼底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慵懒惺忪。他动了动腰身,试探性侧过身子,腰间除了一丝轻微的酸胀,再无任何不适。
竹舍内空荡荡的,身旁早已没了那人清冷的身影。
江寒临撑起上半身,散漫地环顾四周,剑架上?澘依旧静静伫立,凛郁被搁置在软榻旁,一目了然。他心里清楚,以苏凝清的性子,天亮之后定然会前往主峰,向诸位长老汇报昨夜魔族突袭的详细战况,顺带处理战后宗门诸事。
那人向来刻板严谨,规矩刻入骨髓。
一想到昨夜夜里,苏凝清半跪在榻边,指尖轻柔为自己上药、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偏爱,还有那句直白霸道的我只对你霸道,江寒临耳尖就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抬手触碰腰间包扎整齐的灵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好笑之余,心底又生出几分不甘被管束的心思。
昨夜睡前他随口提过,想要下山逛逛南城集市,品尝新出的桂花蜜糕与陈年佳酿,当时被苏凝清以门禁森严为由一口否决。如今伤势好转,管束自己的人又恰好不在,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江寒临哪里愿意轻易错过。
他本就生性逍遥散漫,最受不得束缚,更何况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伤。
江寒临掀开薄被起身,随意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常服,小心翼翼整理好腰间包扎的灵纱,确保不会轻易外露。小臂轻晃,蛰伏袖中的小墨慢悠悠探出脑袋,微凉的蛇信蹭了蹭他的指尖,其余几只蛊虫也在衣袂间轻轻蠕动,以示回应。
“安分待着,今日带你下山见见世面。”江寒临低声轻笑,安抚完一众蛊虫,随手拿起凛郁系在腰间。
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折返的苏凝清撞破自己的心思。他踮脚走到房门边,透过门缝确认周遭无人,这才悄无声息推开木门,身形一晃,借着清晨茂密树影的掩护,熟练避开沿途值守的弟子,径直朝着谢无妄与沈烬瑶居住的院落掠去。
昨夜三人早就口头相约,若次日战事平息、宗门解禁,便一同下山散心。如今危机解除,自然要如约赴约。
彼时另一侧院落之中,气氛闲适安然。
西侧院落里,楚玄寂晨起便在院中练剑,楚林长剑破空,招式沉稳霸道,每一次挥出都裹挟浑厚力道,清晨微凉的风掀起他的衣袍,身姿挺拔如松。谢无妄倚在廊下,指尖翻阅着古老符卷,意寒静置于身侧,偶尔抬眸望向练剑的少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安静等候对方收剑休憩。
后山院落则更为静谧,沈烬瑶端坐窗前,玉指轻拨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缓缓流淌。凌清砚伴在她身侧,指尖推演阵法纹路,胭脂长剑悬于窗边,一人抚琴,一人研阵,岁月静好,温柔至极。
没过片刻,一道轻快灵动的身影落在院落门口。
江寒临斜倚门框,眉眼张扬,笑意散漫,扬声开口:“两位,收拾东西,下山。”
谢无妄闻声合上符卷,抬眸看向来人,目光敏锐,一眼便注意到少年刻意遮挡的侧腰,眉头微挑:“你伤刚好,苏凝清准许你外出?”
一提及此事,江寒临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他在主峰处理宗门事务,暂时没空管我。再说不过一点小伤,早就无碍,难不成我还得被他圈在竹舍里静养十天半个月?”
一旁收剑调息的楚玄寂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江寒临身上,音色醇厚:“你擅自偷跑,若是被苏凝清知晓,怕是少不了要被管教。”
“管他做什么。”江寒临满不在乎地摊摊手,素来随性肆意,“我活着自在就行,况且咱们只是下山半日,傍晚之前准时归山,神不知鬼不觉。昨晚说好的下山吃糕点、品美酒,你们该不会打算反悔吧?”
谢无妄与江寒临、沈烬瑶本就是一同相伴一路走来的挚友,最清楚少年爱玩爱闹的性子,稍加思索便点头应允。本来昨夜鏖战身心俱疲,下山散心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三人一拍即合,沈烬瑶辞别凌清砚,后者虽面露担忧,却也拗不过少女心意,仔细叮嘱她万事小心,按时归山,又赠予她数道护身阵符,才放任她随众人离开。
短短片刻,四人顺利汇合。
江寒临、谢无妄、沈烬瑶三位故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闲谈打闹,说说笑笑,聊着山下集市的美食与新鲜玩意儿,默契十足。楚玄寂沉默伴在谢无妄身侧,凌清砚跟在沈烬瑶身旁,两对副CP各自相伴,紧随三人身后。
六人一前两后,两道成双、三人同行,顺着山间蜿蜒小路,一路避开值守弟子,径直朝着云渺山山下的南城集市走去。
晨风吹拂林间枝叶,簌簌作响,明媚暖阳洒落肩头,褪去昨夜战火的阴霾。少年少女们暂抛宗门纷争、魔族隐患,卸下修士的重担,只想奔赴山下繁华市井,偷得浮生半日闲。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主峰书房之内,处理完公务的苏凝清回到寒渊竹舍,看着空荡荡、早已没了少年踪迹的房间,指尖摩挲着空荡荡的软榻,清冷的眼眸里,情绪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