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再睁开眼时，面前已是另一个场景。
“神明！是神明下凡啊！”
“请神降甘霖吧！”
神明保佑我考取功名，神明赐我一个儿子吧，祈与郎君共白头……祈福声伴随着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一齐涌进楚汐的脑海中。
楚汐逐渐回神，抬眸环顾四周，人山人海，烟雾缭绕，面前是一座寺庙，一座格外气派的寺庙。主殿大门中央的横木上写着“天赐神缘”，殿中两侧是十二神明雕像。顺着这些人的视线看向半空，有三个看不清脸的的人正坐在一只仙鹤的背上。
这便是神明吗？
楚汐努力想要看清雾气背后的脸，终究无济于事，不过她能隐约看到他们那一身华贵的仙袍和卓然脱俗的气质，便知晓这应便是十二神明中的其中三位而绝非普通的仙。而立于中间的，看起来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不知为何，周围嘈杂，可她却能清晰听见他们的对话。
“寂，这就是你们和汐守护的人间吗？看起来也不过如此。”那个孩童声音嚣张，楚汐发现自己能看清楚了，那个孩童有着一头如雪的长发，身穿金黑仙袍，在他身后那巨大的月轮环绕着魔焰，一双血瞳充斥着邪气，疯、恨、愁、痴、怨等情绪扑面而来。
那个被喊作寂的神叹息道：“邪，守护人间是吾等一生的职责，我们各司其职，保这三界永远太平。不过你的责任，就是保护汐，保护好汐，便能守护好这世间了。”
邪不解，眼睛里充满了傲慢，“何为守护，我们神明与天同寿，下界的一生不过一盏茶，守护他们有何意义。”
画面突然中断，楚汐又是一阵眩晕，四周一片漆黑，耳边是阵阵嘶吼声。“为什么！为什么！放我出去！”
“汝知何为守护？汐死，今人间疾病肆虐，魔渊妖魔现世，天下无一宁日。汝可知罪！”神圣庄严中满是愤怒。
眼睛渐渐适应弱光环境，被关着的人那一头原本如白瀑的长发，发尾居然出现了些许黑色，而背后那月轮没了魔焰也失去了光泽，幼时那双充满邪气的血瞳不知何时变成了金瞳，魔是血瞳，顾念苍生的神佛才会生出金瞳，如今那双早已沾染了善意的双眸充斥着对世道不公的疑惑与怀疑。
邪突然坐倒在地上，胸腔共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哈哈哈……天欲毁吾，吾当何所为！我无话可说，汐这么聪明，怎也轻信那些人……”
“汐如月华，汝不及汐万分之一。”
“寂，这是既白的意思，还是创世老头的意思。”不等寂回答。他盯着那个有太阳标识的传音螺，嗤笑一声，“是了，我怎么忘了，既白不就是创世老头的一条狗吗……哈，迟早有一天！我要捅了这天！让这老不死的东西永远长眠！”
寂眉头一皱，嫌恶道：“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本以为能在你幼年时感化你，便不用将你封印于此，可你不知悔改！汐是月神，邪是魔神，魔神代表着无尽的邪恶，若不是当年你与汐同体降生于降神台，魔神便不可能存在！可你却杀了汐，要占汐的身体为己有！”
邪听完，低头不语，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金瞳中泪光闪烁，一滴血泪很隐秘地自眼眶而出，缓缓划过他白皙的脸颊。
大梦一场，楚汐脑子里一片混乱，忽地听见有人在唤她。“姑娘？姑娘？来迟了，竟只剩下一个活的，现下也不知能不能醒。小五，你看这怎么办？”
“安宁寺出过神迹，乃历朝历代的神庙，如今却现妖魔作乱。这么大的事情被百姓知道了，就算朝廷不想管，也不得不管。你现在传信到最近的桩子，把这儿的消息通过百姓传出去。”楚汐阖着眸细细听着这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白焱领命。”另外那人转身要走，没走几步又停下来问，“那……这姑娘，需要带到郎中那瞧瞧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应是入梦了，会自己醒来。”等着那个叫白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楚汐这才慢悠悠地睁开双眼：“你是何人？”
那人刚要离开，闻声转过身垂眸看向她，声如清泉，脸上带着铜制面具，气质出尘，犹与方才所见的神明一般，“叶栖。”
“枳嫩栖鸾叶，桐香待凤花，好名字。我刚才听到你们的对话了。”楚汐坦白，“叶公子是朝廷中人？”
叶栖轻笑一声，如小石落在静池中，荡起层层波澜，一圈一圈不急不慢扩散开来：“商人，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商人。”
小的时候在海族鲜少与人往来，尽管海族男子俊美之容天下闻名，她也只见过颉世同。再长大些就被不知道什么原因送到八音阁，那儿男子少，楚汐又醉心于修炼并未做过多关注，像这般的翩翩公子，她从未见过。她愣愣地看着叶栖，叶栖察觉到目光，又见这姑娘盯着脏兮兮地脸颊，那双蔚蓝如大海般的眼睛令人难忘。
等下！这眼睛……叶栖心脏猛缩，是她？
“姑娘好似我一位故人，她也有一双如此独特的眼睛。”叶栖压下乱跳的心，温和道。
楚汐眨了眨眼，看向眼前这位公子，解释道：“云初不知，我是海族人，天生的蓝瞳。你的那位故人若不是海族人，想必是个水元素高修。”她暗想从今日起，便要彻底舍去楚汐的名字了。
叶栖听后，点点头，略带歉意：“高修算不上，但悟性造诣极高。可惜……姑娘方才说，你叫云初？”
昔云初歪歪头，浅笑应答：“嗯，昔云初，昔有日自云深处初升。不知叶公子因何行至此处，这庙甚是古怪”，昔云初回想起那个老妪和入目满地的尸体，环视四周，又看向自己的手掌，融化的蜡烛在她手心重新凝固。
“我对元素的感知能力异于常人，出城散步至此处，发觉这里火元素很活跃，我起初想是因为来这儿上香导致的烟火气凝聚于此处，毕竟人界大都热衷于向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祈福。”说着，想起梦中安宁寺主殿中的十二神明，“叶公子想必也很想弄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吧，依我方才梦中所见，应该是主殿有问题。”
不等叶栖答应，她径自往里走去。
与梦中的场景一样，只是不似梦中神光四溢。她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位叫做邪的神明，却只寻到一座无相雕像，与其余十一座雕像不同，这座无相雕像虽无神光，却隐隐呈暗红色，不应该出现在神明身上的色彩。
身后传来叶栖的声音：“自从大宣圣殿建成后，复刻了与十二神像一模一样的神像于圣殿中，大宣的祭司便让皇上将这真正的神像封了起来，也不知何缘由，只传闻殿内沾染了不祥之物，但主殿外仍有百姓来这儿供奉神明。不过几百年以来，来安宁寺看见真正十二神像真容的大概只有你我了。”他伸手轻轻擦过神像上的灰尘，无法令这些蒙灰几百年的雕像重现一丝神光。
“嗯，我一进来也发现了。叶公子可见过大宣圣殿中的这座无相神像？”昔云初仰视着这座神像，她十分确定这是属于邪的神像，方才梦中的片段也只有他，最不似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