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宴雪不归客 > 第19章 弑君

第19章 弑君

两炷香的功夫,凤华宫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宫的宁静。

本该守在承玄帝寝殿的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闯进皇后的宫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悲愤:“不好了!皇后娘娘!陛下遇刺了!您快随奴才去圣安宫吧!”

“遇刺”二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皇后心上。

她浑身一颤,竟直直跌坐在冰凉的金砖上,指尖死死抠着裙摆,指节泛白。她不敢置信,却又无比清楚——她的弟弟,宁泽彦,终究还是做了。为了她不再受那无尽的折辱,他竟真的敢以身犯险,行刺天子。

总管太监只当她是承受不住这惊天噩耗,瘫在地上失了神,哪里会想到,这位素来温婉端庄的国母娘娘,竟与今夜的刺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连忙上前搀扶,语气焦灼:“娘娘,您快起身吧!圣安宫那边乱成一团了!”

皇后被扶起来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破碎。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急:“快,备轿。”

圣安宫内,早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龙榻之上,承玄帝阖着眼,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胸口的明黄寝衣被鲜血浸透,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数位太医围在榻边,急得满头大汗,银针、药瓶摆了一地,却个个束手无策。

而在殿角的柱子旁,一个黑衣男子被粗麻绳紧紧捆缚着,浑身是伤,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气息微弱,分明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皇后的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亲人。

可她不能哭,不能慌,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她是皇后,是国母,此刻必须稳住大局。

很快,后宫的妃嫔们也闻讯赶来。最急切的,当属二皇子的生母曹贵妃。她不顾内侍的阻拦,一头扑到龙榻前,哭得梨花带雨,一声声“陛下”喊得撕心裂肺,那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痴心”。

可昏迷不醒的承玄帝,又怎会知道,这位贵妃心里打的,全是“陛下若薨,吾儿可登帝位”的算盘。

皇后冷眼瞧着这场闹剧,待曹贵妃哭够了,才缓步走上前,伸手将她扶起。她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好妹妹,本宫知道你心疼陛下。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陛下是真龙天子,定然能逢凶化吉。你且带着其他妹妹们退到殿外等候,别在这里吵嚷,惊扰了圣驾,也碍了太医诊治。”

曹贵妃本想反驳,可一听这话,顿时噤了声。

皇后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若是她们留在这里,害得陛下伤情加重,那她们就是逆贼同党。曹贵妃胆子再大,也不敢担这个罪名。她只能不甘地咬了咬唇,领着一众妃嫔,悻悻地退出了圣安宫。

妃嫔们一走,殿内顿时清净了不少。

皇后立刻以“审问刺客,查明幕后主使”为由,命人将那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悄悄转移到了偏殿。又屏退了所有太医、内侍,只留了两个心腹守在殿门口。

直到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皇后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她快步走到宁泽彦面前,蹲下身,轻轻扶起他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色,看着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积压在心底的痛苦与慌乱,瞬间汹涌而出。

“你怎么这么傻!”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哽咽,却不敢大声,“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你何苦为了我,搭上自己的性命!”

或许是听到了姐姐熟悉的声音,宁泽彦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精准地落在了皇后的脸上。他费力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哪怕一丝一毫……”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皇后的心口。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这世间,若还有一个人值得她倾尽所有去信任,那一定是眼前这个男人。她绝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皇后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阿彦,听姐姐的话,你现在就逃!逃出宫去,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宁泽彦却缓缓摇了摇头。待皇后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他勉力支撑着,从鞋底的夹层里,摸出一把淬了寒光的短刀。刀刃划破掌心,鲜血渗了出来,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他推开皇后的手,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阿彦!你要做什么?!”皇后慌了神,连忙扑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拼命摇头,“你不能去!你快走啊!”

她此刻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想让承玄帝死,还是不想让弟弟走上这条万劫不复的绝路。

宁泽彦却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他振袖一挥,手刀精准地劈在皇后的颈侧。

皇后只觉脖颈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眼前一黑,便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昏沉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宁泽彦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而释然,是她自他踏入这深宫以来,再也没有见过的模样。

他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早就想好了,要亲手斩断这条,将姐姐困在地狱里的锁链。

正殿内,太医们还在围着龙榻忙碌,谁也没有察觉到,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宁泽彦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香囊,轻轻捏碎。一股奇异而诡谲的轻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甜香,却暗藏杀机。

通晓药理的太医们,刚一吸入,便脸色剧变,想要捂住口鼻,却为时已晚。迷药的药效强劲无比,不过片刻功夫,众人便纷纷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宁泽彦缓步走到龙榻前,目光落在承玄帝毫无声息的脸上。

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毁了姐姐的一生。他怎会不恨?

更何况,承玄帝就算侥幸逃过这一劫,也活不了多久了。谁能想到,那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扶手上,竟被他涂了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那毒药会随着体温蒸发,散发出细微的毒气。寻常人偶尔坐一坐,根本无碍,可承玄帝日日坐在上面,日积月累,毒气早已侵入五脏六腑。

这便是御医们查不出病因的真相。

可就算是这样,宁泽彦也不打算放过他。

他太清楚了,只要承玄帝活着,他今天走不出这圣安宫,姐姐也会被牵连,万劫不复。

所以,今夜,承玄帝必须死!

宁泽彦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过往——

是姐姐穿着红嫁衣,嫁入皇宫的那天,凤冠霞帔,却眼底含泪。

是他为了进宫,断了自己的后路,也抹去了自己的将来。从此隐姓埋名,做了深宫的影子。

是他看着姐姐一次次被折辱,却只能隐忍,只能偷偷学毒术,只为能替她分担一丝苦楚。

是姐姐生下太子后,抱着他哭着说“阿彦,姐姐好累”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刺得他心口生疼。

宁泽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抬手,利刃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入承玄帝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的龙榻。

承玄帝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失去了动静。

宁泽彦看着那具了无生息的尸体,忽然畅快地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终于,结束了。

终于,没有人再能伤害他的姐姐了。

他踉跄着转身,走回偏殿。

皇后还躺在地上,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泪痕。宁泽彦蹲下身,伸出满是血迹的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谢谢……对不起……”

谢谢姐姐,这么多年的照顾与偏袒。

对不起姐姐,让她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看着皇后恬静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眷恋。

而后,他缓缓拔下皇后发髻上,那支毫不起眼的银簪。簪尖锋利,映着烛火,泛着冷光。

宁泽彦握着银簪,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剧痛袭来,呼吸一点点变得微弱。他睁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皇后的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想——

姐姐,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殿外的风,卷着初秋的槐叶,敲打着窗棂。

圣安宫内,一片死寂。

一场弑君的血案,悄然落幕。

而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