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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窗棂落星,马场风知

行而不缀,循梦而行。在复习的题海中沉浮涌动,少年人们不知疲倦地刷题、复盘,只为追寻苦守书窗十二载,一朝入榜展笑颜。

俗话说得好,要张弛有度。而禛垣“寓教于乐”的教学理念,也在这时得到体现:再加一节活动课,内容任选,每节时长两小时。

周一时,刚在学校游泳馆游得尽兴,又无聊到数赛道的三小只,早就商量好要去马场溜溜马。

因而到了周五的活动课,三人兴致勃勃地准备乘坐校车出发。学校为避免人多拥挤,活动课都是错峰进行。说来也奇怪,二班和八班的活动课、体育课永远雷打不动在同一时间,反倒方便了总爱一起行动的三小只,省了一堆麻烦。

上官峄羡瞧见韩祺清倚在窗边,房念柠扒着窗台正向她招手。韩祺清眼神示意,上官秒懂,随即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与好友并肩走出教学楼,往北校门走去。

某人不知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等一下,阿清、阿柠,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叫个人。”

不等两人问清楚,上官峄羡就转身离去。回到教学楼,往楼上走去,她们所在楼层的班级大多在上活动课,显得格外静谧。

上官峄羡不由得放慢脚步,一眼便看见那足以让她用一生回忆的景象:走廊的阳光透过窗棂倾泻而下,落在正低头写题的苏璘信发间,仿若是星子碎在墨色绸布上。

上官眼中不自觉漫出温柔,更衬得眼底寒星般的眸光亮得灼人。那时她还不懂这是名为“喜欢”的情愫,只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份莫名悸动的答案。

就在上官峄羡沉浸在欣赏学霸容颜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毫无眼力地打断了她,上官峄羡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平日里英气的眉峰轻轻蹙起,连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可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她索性倚在后门,双手抱臂,既没弄出动静,也不出声,就静静看着——一名男生正和苏璘信说着什么,越说脸颊越红,连耳朵都染了热意。说完,男生将一封信递到了苏璘信面前。

“原来是表白。”上官峄羡想到这儿,脸色更黑,眉峰蹙得更紧。察觉到自己反常的反应,她怔了怔,无声抹了把脸,将情绪压了下去。可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又酸又涩的情绪在胸腔翻涌,说不清道不明。

某人眯了眯眼,终于看清那人胸口的铭牌,呵,一班的,成绩都没自己好,他配吗?来搞笑的吧。上官峄羡心里腹诽,碍于教养并未表露半分。

不知为何,她格外害怕苏璘信接过那封表白信,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不要”。

因为站在后门,上官看不见苏璘信的表情,只看见男生递信的手僵在半空,苏璘信始终没有要接的意思,场面一时尴尬。上官峄羡莫名松了口气。

苏璘信清冽淡漠的声音适时响起:“谢谢你的喜欢,但是……现在高三,重心都要放在学习上,我暂时没有考虑这些的打算,也不想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那男生匆匆留下一句“我明白了,打扰了”,便落荒而逃。上官峄羡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快意。

她倚着后门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走进教室,轻轻拍了拍苏璘信的肩膀。

苏璘信以为又是刚才的男生,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意,堪称冻人地转过身。瞧见是上官峄羡,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去马场了?”她温声问道,仿佛刚才淡漠出声的不是同一个人。

“去是去,回来问你去不去,别老闷在教室,都要成书呆子了。”上官峄羡边说边比划,把苏璘信逗得直笑。

“行,一起去,砚砚。”苏璘信声音缱绻,带着几分呢喃。

“???”上官峄羡只觉耳尖发烫,平时亲人好友这么叫她都没什么,怎么到苏璘信这儿,她就害羞了,真奇怪。

不等她回应,苏璘信轻声问:“以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上官峄羡对上她那双本就淡漠疏离的桃花眼,此刻却盛着对旁人从未有过的温柔星光。

上官率先投降,再对视下去,她怕自己脸都要热成猴屁股。语气略显结巴:“呃,那个,你想叫就叫,随便你。”说完,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

“好。”苏璘信的声音里也染了几分欢愉。

“快走吧,韩祺清和房念柠还在等我们。”上官峄羡先走一步,苏璘信紧随其后。

没过一会儿,上官峄羡终于出现在憨憨二人组的视线里,两人垮着脸齐声控诉:“你再慢一点,我们都可以走路去了。”

上官笑嘻嘻地打哈哈:“这不是来了嘛,再说人多好玩,热闹。”说完,还揽了揽两个好友的肩膀。

苏璘信同韩祺清、房念柠打了声招呼,两人也笑着回应。四人并肩而行,迎着春和景明,天朗气清。

校车驶出市区,大约半小时后,抵达马场。三小只速度极快地奔向马场,连苏璘信都在上官峄羡的呼唤下,不由得加快脚步,一路小跑。

风卷着青草与马鬃的气息扑在脸上,上官峄羡拽着苏璘信的手腕,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韩祺清和房念柠早已抢着去挑马,远处传来阵阵笑闹声。苏璘信被她拉着小跑,墨色发丝被风吹起,偶尔扫过上官峄羡的手背,留下细碎的痒意。

“慢点!”苏璘信无奈又纵容地开口,眼底的疏离早被这鲜活的热闹揉得发软,“再跑,好马都要被她们挑走了。”

上官峄羡回头冲她笑,阳光落在英气的眉峰上,亮得晃眼:“怕什么,最好的那匹,肯定要留给你。”

等两人赶到马厩,韩祺清正拍着一匹棕马的脖子招手:“快来看!这匹最温顺,正好给你们俩!”

午后阳光暖得恰到好处,上官峄羡靠在围栏上,看着苏璘信认真听教练讲解的侧脸,心脏忽然跳得有些乱。她想起教室后门那阵没来由的酸涩,想起苏璘信叫“砚砚”时,自己发烫的耳尖。

趁苏璘信去试马的间隙,韩祺清凑到上官峄羡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老实交代,刚才磨磨蹭蹭,是不是去找苏璘信了?”

上官峄羡耳尖一热,下意识别开眼:“哪有……就是刚好路过。”

“路过?”韩祺清挑眉,语气满是调侃,“路过能那么久?”

被戳中心事,上官峄羡终于绷不住,把教室后门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那男生递信就特别烦……还有她叫我‘砚砚’的时候,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韩祺清听得直笑,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我的傻阿砚,这都还不明白吗?你喜欢上苏璘信了啊。”

“喜欢?”上官峄羡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

此刻看着她骑马的模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满是小心翼翼。

原来那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节,早就在不知不觉间,铺成了一条通往心动的路。

风掠过马场,带着远处麦田的清香。上官峄羡望着苏璘信骑着马慢慢踱步的身影,忽然想起课本里的句子:“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那些藏在刷题间隙的偷看,藏在活动课里的刻意等待,藏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的名字,都像田埂间疯长的麦子,早已在心底蔓延成一片温柔的原野。

她之前总以为,那是对学霸的崇拜,是对朋友的在意,直到今天才明白,那是比春风更软、比麦浪更盛的喜欢——连阳光落在苏璘信发梢的弧度,都成了心动的证据。

苏璘信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勒住马回头望来,遥遥朝她伸出手。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都照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