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拾吓得浑身发颤,却依旧死死挡在霁尘前面。
霁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连累许坊主,不能连累阿拾,更不能……再被抓回那个地狱。
他起身,往门口看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朱红身影,从楼梯口快步而上。
慕缘脸色少见地沉冷,周身带着凛冽的气压。
他一眼便看见房门内脸色惨白的霁尘,眼神骤然一厉。
下一刻,他已挡在门前,衣摆一扬,将整个房门护在身后。
“宁王的人,”慕缘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在清和坊撒野,问过我了吗?”
楼上瞬间死寂。
霁尘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挺拔而安稳的背影。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
无比清晰。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他挺身而出。
楼上气氛一触即发。
宁王手下几人已踏上楼梯最上阶,看见拦在门前的慕缘,先是一愣,随即冷笑。
“哪来的闲人,也敢管宁王的事?识相就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拿下!”
慕缘半分不让,立在廊间。
他右眼微抬,目光扫过来人,淡淡开口:
“清和坊是玉澜城安分地界,你们硬闯搜人,坏的是城里规矩。”
“规矩?在宁王面前,他说的就是规矩!”
一人拔刀,“起开!”
刀光刚起,阿拾在门内吓得一缩。
霁尘下意识攥紧衣袖,指尖泛白,却半步没退——他不想让慕缘独自面对。
可下一刻,红影一动。
快得只剩残影。
慕缘连佩剑都未出鞘,只以剑鞘格挡、反击,招式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过两三息,门前几人便被制住,兵刃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他动作收得很轻,仿佛只是拂开了几片落叶。
“回去告诉宁王。”慕缘声音冷沉,“霁尘,我护着。”
“有本事,来找我。”
几人又惊又怒,却再不敢放肆,狼狈爬起,撂下两句场面话,匆匆下楼退走。
廊上终于恢复安静。
阿拾趁机溜出房门。
慕缘缓缓转过身。
一抬眼,便看见门内站着的霁尘。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唇线抿得很紧,明明在害怕,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株被风雨打过、却不肯弯折的竹。
看见他望过来,霁尘眼底那层紧绷的寒意,才慢慢化开。
慕缘心头一软,刚才的冷冽尽数散去,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极轻:
“吓到了?”
霁尘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
他抬手,指尖轻轻拽住慕缘的衣袖,动作很小,却抓得很稳。
——我没事。
——有你在,我不怕。
慕缘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口像被细细掐了一下。
他伸手,虚虚地碰了碰霁尘的发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没事了。”
“他们不敢再来。”
霁尘抬眸,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他张了张嘴,喉间依旧发不出声音,可目光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慕缘看懂了。
他顺势扶着霁尘往里走,将人带到床边坐下,蹲下身,平视着他。
“手疼不疼?刚才是不是攥太紧了?”
霁尘摇摇头,又轻轻点头,像个不会说谎的孩子。
慕缘小心托起他被包扎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绷带,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会护着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笃定。
“不管是谁,都不能再伤你。”
“也不能再把你,扔进那样的雨里。”
霁尘的眼眶忽然一热。
从前,他是弃子,是棋子,是供人取乐、供人威逼的琴师。
琴音断了,人就该碎。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你有人护着。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轻轻一颤。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说。
但是他有一种想要不管不顾靠上去的冲动。
慕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他面前,陪着他。
直到少年情绪渐渐平复,他才低声道:
“这里暂时不能久留,但我会安排好。”
“在那之前,我一步不离开。”
霁尘微微抬头,泪眼朦胧里,看见红衣少年眼底的温柔与坚定。
追兵退去之后,清和坊依旧是往日的模样。
慕缘没有多言,只是在他隔壁要了一间空房住下。
白日里,霁尘大多时候是坐在琴前,单手练琴。
指法生涩,筋脉偶尔隐痛,他便停一停,望着窗外发怔。
他不习惯被人护着。
更不习惯,有人对他这样好。
房间挨着小院,有时练着琴,会听见院中有极轻的响动。
往窗外望去,便能看见那道红衣身影,坐在檐下的石阶上,或是擦拭佩剑,或是随意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这里,又不会惊扰到他。
霁尘的琴声,便会不自觉地放轻。
像怕打碎这片刻的安宁。
阿拾送药来时,会小声跟他念叨:“慕公子一早就去药铺等新煎的药了,说是大夫新调的方子,对筋脉恢复更好。”
霁尘捧着药碗,指尖微微发紧。
长到这么大,很少有人,把他的伤这么放在心上。
慕缘送药过来时,也从不多留。
将碗放在桌上,只抬眼轻轻看他一眼,确认他无恙,便转身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霁尘望着那扇合上的门,会悄悄发一会儿呆。
傍晚风凉时,他会扶着窗沿,站在窗边透气。
慕缘便在院中,抬头望他一眼,眼皮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天光一点点暗下来,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各站一方,不言不语。
夜里霁尘睡得浅,柔筋引带来的酸软时常在夜半袭来。
他不敢出声,只默默蜷缩起来忍耐。
可每一次,只要床板轻轻一响,门外便会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慕缘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安稳又小心:
“霁尘?你还好吗?”
霁尘在黑暗中轻轻应一声气声。
门外的人便不再多问,只安静靠在门边,守到他安稳入睡。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霁尘练琴间隙,指尖无意识抚过右手腕的绷带。
房门被轻轻叩响。
慕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小盒新的药膏。
“苏大夫新给的,说是对筋脉恢复好,我……帮你换一下药?”
他语气很轻,带着询问,像是怕唐突了他。
霁尘微微一怔,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慕缘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
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小心翼翼解开旧绷带,生怕碰疼他。
指腹偶尔擦过腕间肌肤,都极轻极浅,一触即退。
霁尘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垂眸,望着眼前人低垂的眉眼,侧脸线条利落,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会有点疼。”慕缘低声提醒,指尖沾着药膏,极轻地抹在他伤处。
霁尘微微缩了一下手,没有躲开。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尘埃静静浮动。
药膏淡淡的清苦气息,和心跳轻轻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
换好药,慕缘仔细缠上新绷带,打结都打得柔软整齐。
他收回手,没有多留,只抬眼对他轻轻一笑:
“好好休息。”
说完,便起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霁尘才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他望向琴架上的听云琴,指尖轻轻落在弦上。
这一次,琴声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后面情节有点乱,这两天再梳理一下,明天可能不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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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