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学校的桂花总算是开满枝头，黄灿灿的。
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落，晕着阳光像是抹了层金粉。花香很浓郁，整个学校都是桂花香，但是这香味的位置不对，味道就很奇怪，比方厕所的洁厕灵味与其混合就很怪，一阵花香一阵丑的，往往上着课就要耸耸鼻子闻花香，一会要眉头紧皱掩住鼻子。
草坪上浓密的草叶会托着金黄的花朵，范默存从后门稍偏头就可以看见不少人下去拢桂花，天女散花似的空中一扔又不其在意的离去。女孩于的动作往往轻柔，会扰到纸中包裹着带到数室用双面胶粘在笔记本里，一打开便有花香。
范默存向前桌讨到一个小密封袋，大课间时环视四周趁没人注意赶快拢了几把，一脸严肃的回到教室才来得及看花，算不上多好好多花瓣已经开始蜷缩发腐，他把坏的挑出来，剩下的才装满半个袋子，又抽空到外面走了一圈，总共三次才把袋子装满。
但是花色还是不及小院里的好看，毕竟是从地上捡的。
这几天校园里充满了不安分的因子，过了今天明天就是国庆。
遇到节假日宁一中一直有个传统那便是节日前夕放孩子们回家就得留到中午，节日当天就早上刚出窝就得委婉的叫孩子们滚出学校。
这一回是后者。
扳着手指头数他们已经在学校呆了两个月，学校已经明令禁止早上起来大吼大叫，但是凌晨四五点就出现“两岸猿声啼不住”，多是男生宿舍那边往往这时候女生宿舍就要抱怨可是他们贱啊，越骂越得劲甚至叫得更凶。
艾梨雨蒙了被子翻声，在越来越大的声响中皱眉，管理员寝室传来一声喝骂，艾梨雨松了口气，这位管理员可是出了名的爱告状——现在是为民除害。
但是总归都是浮躁。艾梨雨还是爬起来，寝室里黑洞洞的靠门的下铺坐着两个人，打着手灯打扑克牌，看着毛毛躁躁的应该也是被闹起来的。
“起来了啊——”杨若长长的打了个哈切，斜眼看了一眼艾梨雨。
“玩什么？你俩。”艾梨雨趿着拖鞋伸着懒腰走到两人面前。
“斗地主。”
“两个人？”
“两人怎么了，两人不可以吗？”
艾梨雨：“玩牌要记处分，你俩胆子太大了吧。”
艾梨雨倚着爬梯边缘，下一秒就说：“加我我也玩。”
“那得打赌。”杨若打量起他，艾梨雨被他眼神恶心到顺便给了他一脚。
“什么条件？”
“输了拿一件你的东西给我。”
艾梨雨惊恐：“死变态。”
“嘤，人家为女孩子谋福利。”
完全在放屁。
艾梨雨把牌一拢虽算不上花哨但也娴熟的洗起来，听这话挑眉道：“私生行为不可取。”
一直没睡醒的王浩这时候吱声：“你到底跟秦淑学了什么。”
艾梨雨耸肩。
十月的早晨比较冷，艾梨雨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站在绿化带边等范默存系鞋带，早上起的太早导致他目光呆滞，站了一会就开始发呆，连范默存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的他都不知道。
等范默存在他耳边打了响指他才回神。艾梨雨掀起眼帘，神情懒散，看向范默存时有些无奈，反观范默存却是精神抖擞。
他微低着头笑着看着艾梨雨被睫毛覆盖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怎么没睡醒啊？”
“不是你不觉得今天很吵吗？”艾梨雨抬眼看了他一眼，算了他怎么忘了范默存睡眠质量不是一般好，跟猪一样。
果然范默存拧眉想了会，摇摇头。
“我们今天走路吧。”范默存手搭上艾梨雨的肩膀，走了两步突然说。
又抽什么风，艾梨雨对他的提议感到十分厌恶，拍开他的手。
态度非常明确：要走自己走他不奉陪。
范默存看了眼手部被拍打的地方，扯着嘴角笑了笑，黑色的眸子在早晨薄雾朦胧之下格外亮，像是破晓前挂在天空中的星星。
他的腿长，不紧不慢姿态放松地走，没几步也追上艾梨雨的步子。艾梨雨熟练的把东西递给他，揣着手去车库里开小电驴。
三三两两打着哈切的学生从旁边路过，范默存手指被物品袋勒着，心里浮现一丝微妙的满足。
这种满足感在看到艾梨雨乖乖带着白色的头盔从地下车库出来时封顶，范默存不觉脸上笑容灿烂，艾梨雨给了他头盔又接过东西挂在车头处，一切都很自然。他很自然地坐上艾梨雨的后座。
刚刚还好搭上艾梨雨肩膀的一瞬，鼻尖充盈着艾梨雨发丝的幽香时范默存突然困了。
艾梨雨身上总有散不开的桂花香，不浓郁也不腻味，像是曝晒在阳光下，暖融融的，范默存很想抵着艾梨雨的被闭上眼睛睡一觉。
车身一顿，范默存茫然的睁开眼睛，就听一道女声，很有活力，艾梨雨侧头，范默存便随着他的视线。
是秦淑。
宁城一中社团通常挂个名，大事发生才会聚一聚，范默存也是因为艺术节将至，刚好前两天播音社的成员开了一次小会才记得她的，此外她还是艾梨雨同班同学。
“梨花记得我的苕皮和土豆啊。”她笑着说，“假期愉快啊校草，梨花！”
说着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范默存对这样揶揄的眼神算不上反感，本来对秦淑的敌意很快就散了点。
腐女，不足为惧。但还是很讨厌啊，怎么办。
艾梨雨冲她比了个“OK”，也回了假期快乐还贫了一两句，范默存吃味，手里拨动艾梨雨的发尾，说，“你和她关系很好啊。”
“是不错，她跟谁都能聊，刚刚不是还和你打招呼了吗，校草——”声音被他拉得很长，掺着笑意，范默存对上他不经意瞥向后视镜的眼睛，像极了一只打盹的猫，懒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