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学早上好，我是艾梨雨，播音社最近推出‘美文共赏’活动，有意者可向播音社投稿散文、小说片段，具体可以向高三二十班秦淑同学了解。”广播重复三遍。
早餐吃完出来便可以听到飘荡在校园之中伴着在微风中摇曳枝丫发出的声响的清朗男声。
这声音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走在花坛边的秦淑本来是要好好洗一洗耳朵，结果听到艾梨雨被把差事扔给自己，只在脑海留了四个大字：什么玩意？
广播连续重复三次，艾梨雨才进入正题：“雨季来临，正适合读汪曾祺先生的《昆明的雨》……”
广播传出的声音有丝丝电流，与耳边近在咫尺的声音掺在一起，很奇妙的体验。
范默存在一旁撑着长桌看被设备围绕的艾梨雨，艾梨雨微敛眸，目光落在纸张上，显得安静祥和。
窗外有一棵高大的菩提树，枝叶斜入窗中，摇摇晃晃，微风流淌在枝叶中顺着飘到手边，卷起纸张的一角，范默存目光从艾梨雨的眼睛移开，垂眸静静平复着如雷滚动的心跳。
纸张被抚平余光看见艾梨雨关了话筒，朝着他走来，范默存才抬头。
艾梨雨折了折纸张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星期四你来。”
范默存：“我一个人啊？”
不然呢？艾梨雨看了范默存一眼，很快又将纸张再折一道，嗯了一声。
“太不厚道了吧。”范默存上下看他，抱怨。
这人乱七八糟扣什么帽子？艾梨雨不解，范默存目光触及到他的视线就立马移开，赌气似的梗着脖子冲另一栋楼楼顶看。
幼稚死啦。艾梨雨撇嘴。
“你就不怕我把设备弄烂了？”范默存又看他。
艾梨雨：“就摁一下话筒开关难不成你力大无穷能掰断它啊 。”
“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一紧张就突然爆发洪荒之力了。”范默存拍拍自己健壮的胳膊。
这下轮到艾梨雨哽住不语，范默存还在说，控诉他的不仁不义，大义灭亲。
不至于，不至于。
艾梨雨再次感到疑惑，不是默存默存吗？都默默了，怎么话这么多。
迫于范默存“咒”念的不错，艾梨雨还是答应同他一起。
范默存美名其曰，好好学习播音知识，之后每天臭不要脸准时候在播音室，可艾梨雨真正跟他讲，他又开始游神天外，却还一脸真挚。
艾梨雨瞧出这个人不真心，搭理他两次就没管他，任凭他在自己眼前瞎晃。
星期三晚自习，范默存才拿到稿子，他在播音这方面对艾梨雨有种超出正常范围的信任感一点也不存疑。
四班朝向高墙白日还好，雨天也还好高墙上攀着藤生植物，下面是弧形水池雨点是雨滴落在池中的嘀嗒声添了生机，但夜里就多了一丝沉闷。
艾梨雨长吐一口气才拐到后门，视线在四班巡视一圈，四班的学习氛围很紧张，一到四班都是重点班，艾梨雨不敢惊扰，这和文科班闲谈的氛围天差地别。
很快他就发现最靠窗那一列最后排的范默存。
范默存坐得很懒散—这种懒散不是歪七扭八的乱坐是很放松的姿态，不过他唇部依然绷着，眉眼凹下的部分投出一片阴影。
真装啊朋友。
艾梨雨想着正好迎面走来一个女同学，他粗略打量认定这个女孩应该是外向好说话的，上前一步搭话。
“同学，可以叫一下你们班范默存吗。”
那女生果然一脸被帅哥击中心脏的模样，大吸一口气郑重点头，见她三两步跨进教室，脚步轻快坐到范默存前边。
“校草外面校花儿找你呢。”
声音不到但是放在这样只有低微说话声的教室就显得格外清楚，艾梨雨嘴角微微抽搐两下，连带看笑着走过来的范默存也不爽起来。
这件事倒是听秦淑讲过，范默存也拿这事开玩笑，嬉皮笑脸拿个没开的话筒怼到他面前煞有其事的问：“对于你宁城一中校草被我夺取你有什么看法。”
我有个屁的想法。他冷冷一笑：“幼稚。”
“校花。”范默存啧啧道，“这个头衔我抢不了。可惜。”
他牙痒痒，恨恨道：“不用抢。”
昂着下巴回?，上下打量：“范大校花姿色动人，无可争辩。”
范默存莫名其妙被恨一眼有些丈二和尚，转念一想明白了觉得艾梨雨有些可爱过分。
可爱，艾梨雨知道了会把他拍死的吧，范默存想。
飞蛾在灯光下转了几圈，等不见艾梨雨人影范默存才低下头看纸张上的内容，踱步回了座位，却在座位前顿住。
虽然他翻过近来的稿子没见过这张，虽然其他的是散文写景的这篇抒情的但是但是，算了吧外国人爱来爱去爱多了今天honey iloveyou，明天也这样。
范默存将头伸出窗外，要不是窗帘盖着，四班的同学应该可以看一出拿窗台上吊的场景。
他假设几次全都被记忆里的某个艾梨雨皱着眉头说不理解的片段推翻。
毕竟是范默存第一次播报，艾梨雨来得早些，可他没想到范默存比他还来得晚，甚至进门时还打了个哈切，比平时更没精神。
“你怎么跟萎了一样。”艾梨雨拧眉。
范默存手顿了下，抬眼看艾梨雨，揉揉眼睛：“这不兴说。”
走近了艾梨雨才发现范默存的眼睛都被揉红了，还有点泪水，明显没睡好，他绷着唇语气明显放缓了：“你干什么了怎么困？”
他这么问范默存倒是开始心虚，扶额揉压太阳穴，含糊说：“做噩梦了。”
艾梨雨：“梦见被蛇缠了？”
“不。”范默存摇头，“比那个还恐怖。”
可不是比梦见蛇还恐怖。梦境一切都好，天很蓝风很舒服，连站在蓝花楹树下的人也很好看。
艾梨雨站在蓝花楹树下指着映在天空的花朵言笑晏晏，指给他看眉眼流动着轻柔，说：“这就是蓝花楹。”
范默存看着他盛满蓝天和蓝花楹的眼睛想真好看。
下一秒，范默存就想整个人被锤子锤了一下 ，画面一转他就看着艾梨雨牵着一个女同学，他怒气冲冲走上去要质问，艾梨雨却往他身后一指：“唉你男朋友过来了。”
男朋友？范默存满脸疑惑转过头——一个一米八的壮汉，肱二头肌比他还大的壮汉正步伐袅袅娇俏的走向他。
一想到这，范默存赶紧搓了搓脸，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
咦，金刚芭比让他死了还差不多。
两人正经起来。
范默存要开始念，但是稿子只有内容没有开头，为了保险艾梨雨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拉着他的手腕，范默存便停下来，两个人靠的很近范默存稍一侧脸就已经鼻息相撞。
艾梨雨浑然不知范默存的视线已经落到他的唇上，握着范默存的手让其离得更远，低声细语给范默存念模板。
一说完就把手放开随即也退开，空气中的桂花香也徒然抽离，范默存的脑袋空白片刻才整理艾梨雨说的开始念。
他的声音要比艾梨雨的更加低沉些，声音条件也不错，青涩沙哑入耳，轻轻掀起听的人的内心一角，悄悄钻进心里从此长久住下了。